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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让姐姐占回来, 行吗?”

    顾夏沉默,没有说话。

    心里的某个地方又在蠢蠢欲动,像是有无数翻飞的翅膀,扑棱出震天的声响。

    有蚊虫在灯下盘旋飞舞, 可是她看不见。视线所及, 只有他黑的眼,白的脸, 像是黑白分明的白昼与暗夜。

    这一次, 顾夏没有再挪开视线。

    就这么看着他, 好像终于有了同他对视的勇气。

    她不愿去想为什么, 只把这一切归咎于今晚喝了酒的缘故。

    是,一定是因为酒精, 才会这样放纵自己, 才会这么容易被蛊惑。

    “顾夏!”

    耳边轻飘飘地传来自己的名字, 顾夏起初还有点恍惚, 直到声音再一次响起, 她才回过神, 中止了这场不太理智的对视。

    她循着声音偏头, 夜色中, 许书言正站在马路对面。

    她这才想起来, 许书言的心理咨询室就在这附近。

    “是许医生。”顾夏对林子觐说。

    林子觐冷哼一声,脸上每一寸都写着几个大字:老子心情不爽。

    隔着马路, 顾夏问许书言:“许医生,你刚下班吗?”

    “是, 我过来。”

    许书言走向斑马线。

    这条路是单行道, 只有两个车道,并不算宽。夜深了, 车辆并不多,偶有几辆车经过,倒是有些电瓶车频繁来往。

    绿灯亮起,许书言走到斑马线中间,忽然有辆逆行的电瓶车飞驰而过。

    电光火石的一瞬,幸好许书言躲避及时,避免了一场灾祸。然而电瓶车却因为闪避,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骑电瓶车的是名五十多岁的男人,衣服上有斑驳的油漆,似乎是名油漆工。

    电瓶车上放着一桶油漆,随着车倒应声掉落。桶盖散开,油漆瞬间四溅开来,流淌一地,是满目的红色。

    像大片的鲜血,铺陈在视线里。

    顾夏望着那一地的红,还没来得及去分辨那究竟是什么,瞬间被回忆击中。那段不愿再想起的往事,像电影,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

    轰隆隆的世界变得安静,突如其来的耳鸣将她困在其中。片刻后,耳鸣退散,又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

    “死人了,死人了……”

    “来人啊!”

    “报警!”

    “救护车……”

    顾夏迷迷糊糊地,渐渐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她在空中游荡,来到一处居民楼,然后看见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躺在地上。

    她蹲在那具躯体前,血慢慢流到了她的脚边。

    她开始干呕,旋即身体便软了下去。

    血越来越多,渐渐成了一片血海,她被淹没在血海里,看不见光,透不过气。

    她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

    在一望无际的黑暗和窒息中,似乎有人在不停地喊她——“姐姐,姐姐……”——带着一点哽咽和无措。

    渐渐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子觐就站在她身边,本来还因为碰见许书言挺不高兴的,谁知道顾夏忽然原地坠了下去。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直直撞见她微红的眼角和眼中大片的泪。

    “姐姐,你怎么了?”

    林子觐手足无措地抱住她,才发现怀中的她颤抖得有多厉害。

    林子觐这一生,参加了多少国际赛事,再大再难的场面都遇见过。师父曾告诉他,临危不乱是赢得比赛的第一要义。

    但这一刻,他实实在在地慌了。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女孩,倚在他怀中,脆弱得像一片树叶。

    那头电瓶车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并无大碍。他骂骂咧咧了几句后,自知逆行理亏,没有过多纠缠,骑着电瓶车走远了。

    许书言没空去同电瓶车男人计较,他看见顾夏的模样,意识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问林子觐:“有烟吗?”

    林子觐没理会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顾夏身上,“姐姐,姐姐……”

    许书言急了,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林子觐,我问你有烟吗!”

    林子觐平时不抽烟,这会儿哪来的烟?

    许书言不说话了,径自去翻顾夏的包,想要找到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