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时候,只有烟能救她。

    许书言在顾夏随身的小包里找到烟时,顾夏已经晕了过去。

    林子觐抱起顾夏,疯了似的往医院的方向跑。

    方才他们一路走过来,好像路过一家医院。

    他怀里抱着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任前面有什么魑魅魍魉,全都要给他让道。

    许书言好不容易才把他拦下来。他撑开顾夏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道:“是应激反应,去医院没用,先带她回去。”

    许书言说得很坚定,林子觐半信半疑。

    许书言再次道:“我是她的心理医生,你信我一回。”

    巨大的震惊裹挟着林子觐,他抱着顾夏回到家,把她安置在床上。

    顾夏睡得很沉,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安静得像是一个睡美人。只是那双眼皮下,眼珠在不停地滚动,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无人知晓的浩劫。

    他握着顾夏的手,蹲在床边,寸步不离。

    门口,许书言道:“让她休息吧。”

    过了片刻,林子觐退出卧房。

    方才抱着顾夏跑了一阵子,他的腿伤又不可避免地犯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阳台窗边,忍下巨大的疼痛。

    许书言问:“你腿怎么了?”

    他道:“没事儿。”

    窗外,暗灰色的天空,万里无云。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许书言:“你刚说的应激反应是什么意思?”

    许书言道:“她在我这里做过一年的心理咨询。”

    林子觐诧异,“什么时候?”

    许书言道:“大约三年前。那时她刚刚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从电视台离职,思想负担很重,一直缓不过来。她找到我的时候,瘦得不成人样,整夜失眠,抽烟,靠安眠药入睡。我每周给她做两次心理疏导,一年后,她渐渐缓过来,能正常生活了。但那些事情是她心里的刺,扎了根,很难忘记。所以她在受刺激后,由于身体本能,还是会产生应激反应。”

    所有的事都串了起来,顾夏离开记者行业,抽烟,认识许书言,开花店,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有了清晰的脉络。

    林子觐问:“刚才的刺激是因为红油漆?”

    许书言点头,“红油漆唤醒了她的深处记忆,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反应会更大。”

    “那不好的事情是指……”

    “心理咨询师要对所有咨询者的事情保密。你如果想知道,还是等她醒来,自己问她吧。”

    林子觐不放心,又问:“真的不用去医院?”

    许书言道:“等她醒来,应该就没事了。”

    林子觐再次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永远不会再亮似的。

    那刺目的红油漆,为什么会突然刺激到顾夏,他多多少少有了自己的猜想,但他很害怕去证实。

    没有证实,他就能一厢情愿地认为顾夏之所以辞去记者的工作,只是因为太忙太累,或者是那个叫刘颖的女记者排挤她,她累了、烦了,所以转身离开。

    就像她自己说的,想要活得自由自在一些。

    仅此而已。

    这些年,他对她的记忆,始终是校园里那个乐观的、助人为乐的、笑容很甜美的女孩。

    像一颗纯净透明的美玉,没有杂质。

    多希望,她能永远如此。

    他想逃避,不愿去触碰真相,不想知道在他想着她的这些年里,她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磨难。

    顾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刚到电视台的时候,唐广宇对她说的一句话——“当记者,要像书里写的那样,首先要善良,其次是正直,最后是永不相忘。”

    那时她对这句话并没有很深的理解,是在后来一次次的新闻采集和报道中,逐渐有了深刻的体会。

    她还记得去夜总会暗访那次,足足一个月,在险象环生的狼窝里斗智斗勇。最后,她的证据帮了警方一个大忙,解救了不少女孩。女孩的父母跪着哭着感谢她。

    那一天,她似乎才明白,记者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多的是一种使命。

    她把这种使命牢牢地刻在心里,担在肩上,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离开。

    顾夏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刚刚走过凌晨四点。

    房间里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调得很暗。疏浅的光里,能看见站在窗边的人。

    林子觐斜倚在窗边,修长身形像夜色中的一道孤影,总觉得染上了几分夜的寒凉。

    顾夏翻了个身,林子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醒了?”他的嗓音闷闷的,有几分倦哑,像是疲倦极了。

    顾夏点点头,“现在几点了?”

    她刚醒,嗓音像蒙了一层布,并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