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觐家的四合院和电视里的一样,方方正正的庭院里,摆着两个大水缸。

    他告诉顾夏:“夏天的时候,水缸里会种荷花。”

    粉色的一朵,开在院中,像是古朴世界里透出的一点新。

    可惜这个时节,北川已经入冬,听说明天就要下雪。

    那娇嫩的荷花,也许明年才能见着了。

    这座四合院林子觐姥爷留下来的。

    据说当年战乱,姥爷救下一名作家。这作家后来去了国外,就把这四合院送给了姥爷。

    这些年,北川经历了几波拆迁改建。这座四合院因为地理位置和保存完好,便作为历史建筑留了下来。

    顾夏好奇地问:“哪个作家?”

    林子觐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姥爷吹牛的。”

    院子西侧摆了几张老旧的藤椅。竹条编制的,起了毛边,褪了颜色。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有些竹条已经断开。

    林子觐直接坐在躺椅上,“别看他们都旧了,但躺着特别舒服。”

    他拉着顾夏坐在自己腿上。

    藤椅晃啊晃的,顾夏靠在他的怀里,感觉就这么晃到地老天荒也挺好的。

    “以前夏天晚上,我和妈妈在院子里乘凉、吃西瓜,别提多惬意了。我晃着晃着就睡着了,妈妈让我去屋里睡,我不听,她就给我唱小曲儿。”

    林子觐说着,便低声唱了起来。

    熟悉的旋律,是顾夏曾经听过的那首不知名的小曲儿。

    她知道,林子觐这是想母亲了。

    盈盈目光看过去,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她?”

    林子觐说:“现在吧。”

    顾夏一怔,以为他们现在要出发去墓地,谁知道林子觐直接推开正房房门。

    正对门口的是一张梨花木长桌,桌子中央摆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看得出来,眉眼和林子觐有几分相似。

    不用猜,这一定是他妈妈了。

    “我妈喜欢热闹,还在世的时候就说以后就待在这个屋子里,绝对不去住冰冷的墓地。她走的时候,遗体捐了,所以只留下这张照片。”

    林子觐对着照片,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

    他平时话多,可是到了母亲面前,却好像突然失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多的话想跟母亲说。

    想告诉她,他教的学生拿了世界冠军;想告诉她,他已经洗清了污名;还想告诉她,他找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

    千言万语在心里转了一圈,到最后,就只有短短一句:“妈,这是您儿媳妇,顾夏。”

    顾夏跟着鞠躬,“阿姨,您好,我是顾夏。您放心,以后我会对林子觐好的。”

    林子觐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隔着深情厚谊,像是终于能让母亲放心,了却了一桩心愿。

    顾夏退出房间,让林子觐和母亲单独待会儿。

    她坐在躺椅上,晃啊晃的。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眼前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比阳光更温柔的,是林子觐的轻抚。

    她睁开眼睛,见到他沉思的模样,问:“怎么了?”

    林子觐握住她的手,“刚我妈跟我说话了……”

    顾夏微怔,想着这是不是他的幻觉。她是无神主义者,活着的人真的能和不在的人对话吗?

    “说什么了?”

    “她说想早点儿抱孙子。”

    “……胡说八道。”

    他胸口挨了一拳,装作疼痛的模样,“姐姐家暴啊!”

    林子觐的房间在东边,他握着她的手带她去看。

    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整面墙的滑板,甚至比在俱乐部里看到的还要多。

    她想起从前上学的时候,优秀学生拿到的奖状多得用来糊墙。林子觐也差不多,只不过奖状变成了滑板。

    一张张滑板,都是他辉煌战绩的证明。顾夏一张张摸过去,似在感受他的从前。

    “这些怎么不带到临奚去?”她问。

    林子觐不咸不淡地说:“都是些小比赛赢的,不足挂齿。”

    她在心中暗自发笑,这个男人啊,无论何时都是这么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