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里头七拐八拐,合同一大堆,怎么也不可能算在周攒头上。就是欺负周攒是个兼职的。

    郁孟平继续说:“我倒是头一回儿听说公司承办政府的项目,老板不签字的。要不让你们陆总和我律师聊聊,教教我怎么做出这种既挣钱又能不担法人不要脸的事儿?”

    听到面前的男人把自家老板搬出来,老叶掂量一下,面上讪讪。

    低低飞过一句:“这也是陆总的意思,我一个打工的,也是按照上头办事。”

    郁孟平看了他一眼,也没为难他,只是这男人刚才欺诈周攒让他很不爽。

    他低头,正好撞入周攒仰视的目光里,嘴角的嘲讽淡去,轻声问:“给巴西大使馆打过电话没有?”

    周攒说:“打了,但好像下班,没人接。”

    说完,又加上一句:“jose现在还昏迷不醒,他同事说他家里条件也不太好,应该需要回归治疗。”

    这下肯定需要大使馆出面解决。

    只是现下事态紧急,这对没有资源也没有人脉的周攒来说很麻烦。

    她今天在外跑了一天,早上5点就从学校出发,除了那双眸子闪闪发亮,其他都有些疲惫得灰头土脸。

    郁孟平原先那颗和周攒赌气的心软糊了不少。

    他拍拍周攒肩膀,点了点不远处的一排凳子:“去那儿休息一会儿,我来处理。”

    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人命关天,周攒乖顺地答应,到凳子上坐着。

    又生怕错过关于任何jose 的消息,一边盯着手机,一边盯着不远处打电话的郁孟平。

    他身上是一件蓝色的休闲衬衫,在喧闹的急诊室是不可多得的一抹宁静。

    医院满当当的空调风吹得衬衫鼓胀胀的,像是一艘冲劲十足,势在必得的帆船。

    风落时,又清瘦得留有余地。

    周攒想,无论郁孟平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对她如何,在这件让她手足无措的事情上,他总是安全可靠的。

    他的背影像是在隐隐发光,让周攒仰望。

    在等待的过程中,周攒还意外中见到了另一个人———小美。

    她以为上次夜店之后,她再也不会与这个人有交集。

    那时她正坐在位子上看着郁孟平,有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子从周攒面前走过,带起一阵风,香衣袅袅。

    “honey,医生给我开了好多药,还有一些是中成药,好苦的哦。”

    小美讲话的时候像只小麻雀,特别轻快明亮。熟悉的声音让周攒想起那天晚上,小美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和她说:“李老板和其他人不同,他是真心喜欢我,我也是。”

    这声音勾得周攒瞟去目光,小美今天是素颜,和那天的大浓妆差别很大,周攒第一眼没敢认,还是仔细多看了几眼才确定。

    周攒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她也没差,只涂了防晒和隔离,想来小美也认不出她。

    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小美另一侧,才发现她身边早已不是什么李老板,而是另外的人了。

    周攒的心情一时之间难以描述。

    像是修女生怕触犯了上天的禁忌,周攒眨眨眼,不敢再看,快速将目光收回,低着地板上奇形怪状地纹路,若有所思。

    “你在这儿?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头顶上骤然响起道清亮的声音,周攒抬头,看到了略带急色的尹自牧。

    他像是刚从学校赶来,头发是湿的,鼻子上还架了副金丝边眼镜。

    “尹老师?”周攒站起来,不解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翻译社给我打电话了,这种大事怎么不早和我说?”尹自牧老成持重,后头那句话因为着急说得有些重。

    周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份兼职是尹自牧介绍给她,jose的事情突发紧急,但她却从未想过联系尹自牧。

    周攒想:大概是因为很早的时候,她忙得焦头烂额,郁孟平一给她打电话,她就变得有底气,有安全感,之后再也没有想过其他人。

    可这要怎么和尹自牧解释呢?

    一旦解释,势必会牵扯到郁孟平。

    她不太想说。

    尹自牧说完,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他咳了咳嗓子,声音柔缓了一些。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老师只是觉得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有些事情没有经验。下次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了么?”

    周攒下意识点头,刚要答应的时候,一道声音半路打断了她。

    “周攒,他是谁?”

    怎么描述这道声音呢。

    一下子让周攒想起了家里的灰色折耳猫。原本好好地在充沛的阳光下晒太阳,不经意间一瞟,竟然看见隔壁邻居的小白猫进入了他的领地试图吃它的猫粮。

    这还得了?

    于是它不轻不重,悠悠荡荡地,又有点吊儿郎当地,哇地一声恐吓。

    郁孟平关了手机,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周攒身边,亲昵自然地抬起手,捏了捏周攒脖子上的软肉。他的指尖被空调吹得凉丝丝的。

    总让周攒觉得自己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