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顾母一时间无言,但很快开心起来。

    从那件事情后,他们对顾朔浮一向是言听计从的,哪怕顾朔浮在二十岁那年说要不依靠家族的势力做出自己的事业,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反对。

    而顾朔浮也确实成功了,如今只有二十八岁的他,已然在福布斯富豪排行榜榜上有名,名下资产和经过数辈积累的本家也差不了多少。

    顾母很快就接受了顾朔浮准备结婚这件事,并且主动包揽婚礼的安排事项:“你要在婚礼前见一见那孩子吗?最好还是见一见吧,万一脾气合不来……?”

    顾朔浮语气平静:“婚礼就安排在这周,他很快就会搬过来,没什么必要抽时间去见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公司怎么样了,还是应该尽快在婚礼前将繁琐杂事处理完毕。

    顾母:“……”

    她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奇怪又矛盾。

    既然看中了宋家小公子,为什么不愿在婚前见一面?

    若说是没那么看重,但他又急着结婚。

    顾母一向是看不穿自己这个阴鸷的儿子的,最后只翻出了手机上的黄历来看:“周五和周日都是嫁娶吉日,你挑一天,我同那边去商量。”

    “周日。”

    ……顾父顾母脚步匆忙地离开,准备给宾客发邀请函和安排婚礼具体事宜去了。

    望着这对夫妻离开的背影,顾朔浮紧绷着的身体略微放松些,向后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林百易凑过去,给他倒了杯水:“你来真的?真要娶宋家那个小少爷?”

    “嗯。”顾朔浮抿了口水,语气淡淡的。

    “为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是一见钟情啊,就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看起来……挺乖的。”顾朔浮晦暗不明地说。

    现在想起来,自己刚才是冲动了些,但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出于本能的,想要他。

    在见到这位宋家小少爷前,他从未有过任何把他人占为己有的想法。但这一次,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心底隐秘的渴望,并且选择了顺从这份渴望。

    顾朔浮不太想继续这个理不出头绪,说出来又煽情的话题,他问:“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而且在这三天前,你还失踪了大半年……我还以为你没了呢,纸钱都给你烧好几回了。”林百易苦笑一声,没细说自己这半年来因为好兄弟失踪而掉了多少泪。

    “半年?”顾朔浮声音中终于带上了起伏,:“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谈完岷山那个项目后我准备回家……后面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百易震惊又担忧地看向顾朔浮:“难道是失忆了,那次之后你也……”

    “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后应该会想起来的。”顾朔浮平静地仿佛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

    不等林百易再开口询问其他,顾朔浮唇角带上一点笑意:“我结婚,你会来当伴郎吧。”

    林百易听他说这事,心里也不禁为自己这多灾多难,孤寡多年的兄弟开心起来,当即笑着说:“这居然是需要说的吗?还是说你有比我更好的人选?”

    顾朔浮抿唇不答。

    一秒两秒……林百易狠狠破防,不可置信:“还真有?!”

    “没,逗你的。”

    林百易:“……”

    ……

    宋家主宅,山间别墅内,宋安康看着顾夫人发来的消息,脸上苍老的皱纹笑得更深几分。

    宋安康听说顾家人在给顾朔浮找冲喜对象时,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侥幸加上了顾夫人,毕竟那可是海城第一豪门顾家,像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寻常是见都见不到的。

    但谁让他孙子运气好呢,这八字就和那位合上了。

    可他那孙子不争气,竟然跑了,嫁给顾朔浮哪里就委屈他了呢?

    虽说顾朔浮这人阴鸷了些,在商圈以狠辣著称,但到底是顾家出来的,自己又有能力,不比他谈着的那画家男友好多了。

    宋安康在心中把那不识时务的孙子又骂了通,随即想到被自己抓来顶包的姜棠,那人无父无母的,威胁只怕是没用,只能用些利诱的手段了。

    天近傍晚,一辆豪车停在姜棠所在的独栋别墅前。

    宋安康的秘书陈海文拿着公文包走下车,别墅的管家急忙为他开门请他进入。

    陈海文直直走到房间门口正呼啦呼啦嗦面的保镖面前,有些嫌弃道:“把人带出来,老太爷有事情吩咐他。”

    数分钟后,姜棠被保镖毫不留情地叫醒带了出来,他脸上残留着几缕尚未消散的红痕,视线还未聚焦。

    “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了和你谈合作,只要你答应代替我们家少爷嫁到顾家去,不许向顾家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年时间,一百二十万,每个月往你的卡里打十万……你看怎么样?”

    姜棠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可惜没什么效果。

    怀孕和疲惫令他变得嗜睡,头脑混沌:“抱歉,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陈海文不悦地拧起眉,但还是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次,姜棠总算是听清了问题,他小心翼翼开口:“请问,能拒绝吗?”

    陈海文笑了,语调阴冷:“你觉得呢?”

    姜棠:“……那好吧。”

    陈海文见姜棠这副勉强同意的模样,知道他心有不满,有心敲打一二,将人拢到自己的阵营:“既然你同意合作,有件事我还是提醒你一下,你要嫁过去的顾家那位脾气古怪阴鸷,做事半点情面不留,从前罪过他的……总之你自己悠着点,别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不然到时候不只是宋家,顾家就最先不放过你。”

    姜棠这几天一直待在宋家,见识了他们是如何的罔顾法律,而那顾家……居然比宋家人还要不择手段么?他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恐惧,开始担忧起自己过去之后能不能逃跑成功。

    陈海文见姜棠反应,只当他是被自己吓住了,十分满意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手机和一张写着“宋年”的身份证交给姜棠。

    “记住,在这一年里,你都叫宋年,明白吗?还有,我的电话已经存在了手机里,以后有事就打这个电话。”陈海文飞快交代事情:“明天开始会有礼仪老师过来教你上课,好好听。”

    姜棠惊讶不已,一时间连刚才的担忧都忘在了脑后:“你请人给我上课?”

    要知道从前在村中,他但凡在村学的窗外多看几秒,都是要被夫子撵走的。有时候偷看得多了,还要被夫子告到家里去,嘲他一个哥儿也想读书认字,痴心妄想。

    而家中的父母为了大哥的儿子能读书,有心巴结夫子,自然也是帮着夫子骂姜棠的多。

    姜棠被骂得多了,渐渐也就不敢去了,甚至于路过村学时都要绕着走。

    陈海文觉得姜棠一惊一乍,但还是回答了他才离开别墅。

    一直到陈海文离开,姜棠还是没从惊讶情绪中脱出。他一开始是不识字的,直到后来有了相公,相公待他很好,并不觉得哥儿识字没用,每日都抽出空来教他读书认字。

    姜棠发现自己又开始想相公了,今天是自己失踪的第三天,也不知道相公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地穿衣吃饭。

    他躺在床上又看了一遍那张代表着“宋年”的身份证,知道这个应该就和自己那个朝代的路引差不多。将身份证放在一旁,姜棠又举起了手机研究,他早就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是人手一部这个叫做手机的东西,而且经常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他试探着在屏幕上点了点,但那屏幕并没有反应。

    他只好又将手机的机身全部审视一圈,最终很好运地解锁了屏幕,进入菜单页面。

    看着满屏幕的小方块和自己只认识一小半的字,小学渣姜棠瞬间崩溃,只得放弃了继续研究,将手机丢在一旁。

    对了……方才的那人说过,明天会有老师给自己上课。

    老师应该能解答自己的疑惑吧。

    翌日。

    礼仪老师踩着优雅的步伐来到独栋别墅中,心中满是遐想。

    她笑盈盈地来到被临时改成教室的书房中,就见里面已经坐着一位模样俊秀的青年,青年见到她,惊讶一瞬,但很快就起身微笑,杏眼温柔地朝她打招呼:“老师您好。”

    青年自然就是姜棠,他发现这个时代女子竟然也是可以做夫子的,不由愣神一瞬,但很快联想到街上那些穿着短袖短裙的女子,也就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已经和自己那个时代大不相同。

    礼仪老师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当即心跳都漏了几拍,强装镇定地让对方坐下。

    几分钟后,她发现这位学生十分乖巧并且求知若渴,但她还是生无可恋了起来。

    因为当她打开电脑连接投影仪,将上面教导礼仪的ppt一页一页翻过时,青年颇有礼貌地询问:“老师,请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我只认识第一行的第五个字和第七行的第二个字……”

    望着青年那双求知欲满满的杏眼,礼仪老师有些绷不住自己的礼仪,“这位同学,你是在和老师开玩笑吗?”

    ……就这样,姜棠硬生生把一节礼仪课上成了一年级小朋友的识字课。

    事后,礼仪老师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甚至想当场辞职然后推荐自己做小学老师的闺蜜来这边任职。

    但想到不菲的报酬,她还是压下了辞职的冲动,并且打算问闺蜜要点小学的教材方便自己开展教学工作。

    就这么磕磕巴巴地上了几天课,姜棠发现了自己从前学的那些繁体字和现在这些字体的相似之处,倒也学会了不少的字,至少手机里的字是认识得差不多了。

    礼仪老师还教会了他一个很厉害的诀窍——不会就百度。

    这让姜棠的学习进度猪突猛进。

    几天中,姜棠又呕吐过好几次,以至于门外的保镖甚至怀疑起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犹豫着要不要向上面汇报,但最终因为害怕宋安康迁怒他们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