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承说这话时,语气又冷又硬。

    江叙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觉得满心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了,沈羡承的态度让他很不习惯。

    他不喜欢这样的沈羡承。

    “回你房间去,好好休息。”沈羡承说完,转身要走。

    但江叙知突然扑过来,拽住了他的胳膊,并把冰凉的脸蛋贴在沈羡承结实的小臂肌肉上。

    沈羡承愣了一下,停下来没有动。

    江叙知抱着他,蹭着他,低声说:“沈羡承,你别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好不好?你……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沈羡承挺拔的身子恍然间晃动了一下,他的眼神都产生了一道茫然,缓缓低下头,看着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的江叙知,他浑身的每一处肌肤,都是他熟悉的味道,让他分不清眼前的这个人倒是是“江叙知”,还是碰瓷抓回来的替身。

    但他的视线,一撞进江叙知那双充满泪水的,愧疚又委屈的眼睛里时,沈羡承的大脑就清明了。

    “江叙知”永远都不会对他露出这种脆弱的神情。

    他眼底的柔情被压下来,冷冷甩开江叙知,大步离开。

    江叙知没坐稳,被这么一甩就要往地上跌去,还好梅新智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谢谢。”江叙知低喃一声,缩回到沙发里窝着。

    梅新智“哎”了一声,他挠挠后脑勺,实在是看不惯江叙知这身心破碎的脆弱姿态,半晌,他憋出一句:“江叙知,你还是个男人不?别整天娘们唧唧的行吗?”

    江叙知肆意沸腾的愧疚跟委屈,因这一句话,烟消云散!

    他“腾”的一下坐起来,抓起抱枕砸向梅新智:“我去你大爷!!”

    梅新智一把接住抱枕,哎嘿了一声,往江叙知身边一坐,做贼似的四处瞄一眼,见什么人,才小声问:“江叙知,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沈羡承啊?”

    江叙知“哼”了一声,瞥他一眼,不耐烦问:“干什么啊?管你什么事儿啊?”

    “怎么不关我的事儿?”梅新智嚷道,但很快,他又压低了声音说,“你看沈羡承时候的眼神,你知不知道有多招人疼?”

    江叙知呆住。

    “那眼神……”梅新智摇着头啧啧赞叹,“就跟沈羡承把你上了不负责,又让你怀孕了强迫你打胎一样,你可真是受尽了委屈啊。”

    这形容……

    江叙知嘴角抽了抽,真是离谱。

    “不过!”梅新智话锋一转,小声道,“你没听说过吧,那个跟你一个名儿,长得还一样的男生?”

    江叙知脸色一僵,他若无其事的摇头:“没有,怎么了?”

    “要说你刚才那是装可怜,那我们家沈羡承就是真可怜。”梅新智又四处瞄了一眼,这才继续说,“你不知道,就十几天前,江叙知刚死,沈羡承为这事儿自杀过好几次。”

    自杀……

    江叙知瞳仁骤然缩了一下。

    是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失去挚爱的痛苦,就像是长在心脏里的根茎被拔掉,留下一片密布的丢失血肉的细窟窿,沈羡承一度想死,他也确实寻死过。

    但柳伯盯得紧,沈羡承自杀四次没死成。

    江叙知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头,苦涩密密麻麻的爬满心脏,他低声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不怕啊?”梅新智眼珠转了转,他继续问,“你就不想知道,沈羡承把你带回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真就这么甘心当一个人的替身?”

    江叙知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种满情愫,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梅新智挠挠头,有些为难的说:“你留在这是挺好的,但是你能不能别再刺激沈羡承了?不就是一颗痣吗?点就点了,没啥大不了的,你别因为这个惹沈羡承生气了。”

    江叙知眼神恍惚了一下,哦,是为了这个啊。

    可是他真的不能。

    点了痣,他就得死了。

    他缓缓扭头,用一种复杂的,令人难受的眼神看着梅新智,他轻轻说:“梅新智,你不懂,这颗痣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不然的话,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沈羡承闹别扭。

    “你这个人!”梅新智站起来,“合着我白跟你说这么多了。”

    江叙知不吭声。

    梅新智带着设备药箱,气呼呼的走了。

    江叙知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才一瘸一拐的上楼,在经过书房时,他犹豫了一下,想进去看看沈羡承,但是他不敢。

    江叙知只好回自己房间去。

    才夜里八点多,但他今天还没吃饭,身体已经饿过劲儿了,但是胃里此刻翻江倒海的痛着,刚刚吃进去的药片融化以后吐出来,整个口腔都是苦的。

    江叙知趴在洗手池里,喝了几大口自来水漱口,等嘴里味道没那么重了,他才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的滑坐下来。

    头疼的要炸掉了,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那药水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他抱着脑袋,额头上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