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画是近代人所画,那就更不可能。一是基地里的仪器不可能探究不出近代画的具体年限,二是近代画不可能有这样的陈迹,它看起来至少尘封过千年。

    留在画上面的泥垢就是证据,那里面有千年前的微量元素。

    可千年前的地理又与近代相差许多。

    这幅画实在是矛盾重重,疑点重重。

    这也是为什么师兄修复好它后,需要联合多个部门共同写报告材料的原因。

    《九洲游龙图》已经超出了一个部门的理解范围。

    虞蕉酿将画面左上角放大,再放大。

    看不清。

    她没办法确认那片白茫茫的雪色是否是从潜龙雪山开始蔓延的。

    列车外,雪崩还在继续。

    巨大的雪块砸在车玻璃上,如同蜉蝣撞上大树般,碎成了雪末。

    玻璃上留下的片片雪痕,是诺顺的潜龙雪山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虞蕉酿看着窗外的一片白色,再看向手机里《九洲游龙图》上那片炸裂开的白。

    恍惚间她觉得这两处重合了。

    画中“九洲千里落”的场景正在真实上演,潜龙雪山的崩塌被定格在了《九洲游龙图》上。

    她觉得自己好像手握剧本的上帝视角玩家,窥到了接下来游戏的走向。

    可她又是这场游戏里最悲催的亲历者,眼睁睁看着事情向剧本里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却无能为力。

    虞蕉酿想起了村民告诉自己的那个传说。

    如果传说是真的,此刻会不会有龙太子从雪山底一跃而出,继续守护着美丽的诺顺呢?

    快出现吧,虞蕉酿无助地想,不然诺顺就真的要被‘混沌’号摧毁了。

    潜龙雪山没了。

    ‘混沌’号没有再发疯一样地乱撞,它在躲过潜龙雪山的雪崩之后,慢慢地爬上了远处一座更高的雪山。

    车底贴着雪山缓缓上行,比起先前的疯狂,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小心翼翼。

    虞蕉酿都能看清空中飘摇落下的雪花。

    自从列车失控后,这是第一次速度降到这么慢。

    车厢里的众人也惊奇地看向窗外。

    “我觉得这车好像是活的。”一旁的岳澄天忽然说。

    他把手贴在车玻璃上,玻璃上凝结的水汽印下了他的掌印,然后化成一道水流滑落下来,好像是玻璃在流泪。

    虞蕉酿看他一眼,这个少年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乌发浓眉压在脸上,脆弱的白和极致的黑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

    但他的眼睛却比刚才亮了,里面仿佛有团跳跃的火,欲欲跃试着燃尽生命。

    这个少年也有些奇怪,虞蕉酿想。

    怎么会有人那么平静地面对死亡,没死成后又兴奋地等待着死亡呢?

    “你有这种感觉吗?”岳澄天转头问她。

    “……”

    虞蕉酿点点头,她是在打开《九洲游龙图》的那一刻感觉到的。

    总觉得列车好像在和古画呼应着,灵性地复原着古画里游龙的姿态。

    “看‘混沌’号这气势,总觉得它好像要把这个世界重塑一样。”岳澄天慢吞吞地说。

    “重塑?!”虞蕉酿脑中有根弦猛地一响。

    “想要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就必须把旧的自己打破,这不就是重塑嘛。”

    九洲千里落,天地万象开……

    岳澄天的话提醒了虞蕉酿。

    也许“天地万象开”开的并不是被打落的九洲,而是一个全新的九洲。

    只有将旧的世界摧毁,才能在它的废墟上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所以‘混沌’号要重塑世界吗?

    虞蕉酿赶紧看回《九洲游龙图》。

    这时候,列车已经爬到了雪山的顶端。

    然后狠狠地冲了下来。

    “啊——!”尖叫声一瞬间回荡在所有车厢。

    列车俯冲的速度很快,重力拉着它不断下坠。

    车厢里的人都砸向了前面,甚至有人重心不稳直接翻过了座位,两条腿在空中扑腾着,栽倒进了前排的座位上。

    纪濯昆匆匆打开广播,一遍遍地提醒车内所有人不要惊慌,利用身边物品将自己固定牢。

    虞蕉酿抱住了小桌板,努力攥紧手机不让它脱手。

    几秒钟之后,列车已经冲到了山脚,一个大甩尾,又慢慢地爬上了另一座雪山。

    虞蕉酿:“……”

    这失重之后缓缓爬坡的感觉好熟悉,不就是游乐园里的过山车吗。

    现在列车爬的是真山,刺激程度翻倍。

    趁着列车爬坡的安稳,虞蕉酿赶紧点开了和师兄的对话框。

    十几分钟前发过去的怼人小作文是最后的聊天记录。

    师兄一直没有回复,让这篇小作文显得很尴尬。

    虞蕉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