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虞蕉酿忽然开始咳嗽,空气错乱地挤压在她的胸口,想呼吸又提不起力气。

    虞蕉酿咳得眼泪汪汪,好半晌才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李斯钦听出了她的意思——

    拜托了,说点列车外的好消息吧。

    李斯钦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灰下去的时间标记图,那意味着之前发给世界的逃生计划已经失效了。

    ‘混沌’号并没有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准时。

    这真不是个好消息。

    李斯钦艰难地开口:“虞蕉酿,你们还在斯洛比亚。我没有办法计算接下来列车到达其他城市的时间了。”

    “……”

    虞蕉酿把脸埋在膝盖间,闷声说:“知道了,让我想想。”

    “斯洛比亚对于列车来说是个意外,也许它离开这里后,就会继续遵循原来的节奏了。”

    虞蕉酿将自己的思绪从刚刚那个急速下坠的身影抽离出来。

    忘掉项长安,先忘掉他。

    快点想办法,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活下去。

    “那我直接把列车在斯洛比亚多停留的时间加在原来的时间标记图上?”

    “是。”

    “这样也好,”李斯钦干笑了一声,“相当于是给下一座城市争取时间了。”

    虞蕉酿闭上眼。

    事实确实如此,列车在斯洛比亚停留的越久,下一座城市的人们就有越多的生还希望。

    可是……这希望是用车厢里乘客的生命换来的。

    一个城市的人幸存,对于‘混沌’号来说就是留下了死亡缺口,这缺口总得用别的生命填上。

    “还有其他城市在列车到达前来得及全城撤离吗?”虞蕉酿问。

    李斯钦那边有激烈的讨论声,他大概同时在和别的什么人通话。

    那端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同传翻译快速跟进,焦灼地沟通着。

    李斯钦等了一会,才听到那端明确的回复。

    “有,三个小时后就可以。”

    “三个小时?!”虞蕉酿有些震惊。

    三个小时,这意味着还有至少十几座城市的人口将会葬身在‘混沌’号的摧残之下。

    “……已经是最快的安排了。”

    为了保持沟通及时顺畅,政府间的沟通直接连接到了李斯钦这边,他知道跨国的沟通有多繁琐困难。

    “李斯钦,三个小时后,可以安排直升机带着炸.药包围列车吗?就像列车最初失控时的做法一样。”虞蕉酿问。

    “为什么?”

    “城市人口安全撤离,‘混沌’号的车门就会打开,它会用我们车厢里的人去代替原本城市里的人。但是只要车门打开,车厢内部就会变得很脆弱,炸.药足以将列车炸毁。”

    “虞蕉酿……”李斯钦惊呆了,“那你们不是也会被……”

    “你不知道吧,”虞蕉酿抬手,她的手因为握着手机,也染上了纪濯昆的血,“列车里现在也没剩多少人了。”

    “如果我们都死了,可是列车却还没有停下来,那时候谁去代替城市里撤离走的人,‘混沌’号的计划没有实现它又会做出什么,我真的不敢想。”

    虞蕉酿把手按在车厢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猩红可怖的血迹。

    忘不掉。

    从玻璃往外看到项长安时,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平静。

    ‘拳哥’——虞蕉酿想起自己对他最初的印象,他一拳打晕了那个不听话的乘客,一身暴怒之气仿佛敢劈天碎地。

    他帮助了这辆列车上的好多人,最终却没能救活自己。

    “可是……”李斯钦忽然就哑了声音。

    “好了,”虞蕉酿眼眶氤氲,“别再让更多人失去生命了。李斯钦,快点去安排。”

    “炸毁列车?”

    “炸毁列车。”

    第十七章

    已是入夜时分,列车里一片漆黑。

    有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如同黑夜里一颗孤单的星星,那点光芒根本驱不散无边幽暗。

    渐渐的,车厢里的光芒渐多。

    没有人说话,十几束光在第一节 车厢亮起。

    它们沉默执拗地想要照亮点什么,那点光芒却只够照亮彼此脸上的绝望。

    只剩几十个人了。

    列车到达青玄北站时,‘混沌’号里有一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如今留在人间的,不足百余人。

    他们身上都有狰狞可怖的伤口,连呼出的气里都带着血腥。

    他们的脸上却没有痛意。

    不是不痛的,只是痛又如何?

    医院里的垂死之人可以向医生和药物祈求延长生命,药石无医后至少还可以向神明祈求微薄希望。

    而他们呢?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内的同行人惨烈地掉入地狱。

    列车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也逐渐失去了光芒。

    这三个小时,‘混沌’号似乎要将在斯洛比亚的遗憾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