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更加疯狂,变本加厉地肆虐着途经的每一座城市。

    鲜血一层层地铺在列车的玻璃上,残肢一遍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眼前。

    ‘混沌’号执意要让车内人看清它的壮举。

    等到血液烟尘将透明的玻璃染成了浓浓的红色,它甚至还跃入江水中将整列车身清洗了一遍。

    玻璃重新恢复明净,车外的“好戏”再次一览无余。

    ‘混沌’号摇头甩尾,继续恣意地徜徉在毁灭与死亡中。

    等列车即将到达李斯钦说的那座城市时,列车内所有的人都已经麻木了。

    有靠窗的人看见窗外直直扑过来的一个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原来人心真的会变成石头,只要死亡在眼前重复很多次。

    “还有五分钟,车门就会打开吗?”有人问虞蕉酿。

    三个小时前,纪濯昆告诉了他们炸毁列车的计划。

    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但那次安斯然部长并没有给列车内的人太多反应时间,直到爆炸发生很多人甚至都还没有想通发生了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三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足够所有人整理好情绪。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

    “嗯,”虞蕉酿点点头,“应该会的。”

    “好,等车门一开,我就跳下去。”那人说。

    “为什么?”虞蕉酿立刻抬眼看他。

    那人竟然弯了嘴角,只是表情仿佛蒙了一层隔山隔海的大雾,看不出一丝笑意。

    “既然结局都是死,我想自己选择一种死法。”他说。

    虞蕉酿垂下头沉默了一会,抬头视线落在窗外的一片惨淡里。

    “我不劝你,但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虞蕉酿,我挺佩服你,你说吧。”

    那男人听过虞蕉酿说给全世界的那段话,也看到过虞蕉酿他们几人无数次奔波在车厢里。

    他很佩服这样的人。

    “我不喜欢妥协。”虞蕉酿说。

    她伸手,指尖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染在手指上的纪濯昆的血已经擦掉了,但那种触目惊心的红仿佛还沾在她手掌上。

    如同此刻车厢里的所有人一样,虞蕉酿已经对疼痛麻木了。

    只是看着手掌心时,眼前仿佛有一张向下坠的平静的脸,让她生出钝钝的难过。

    “它想毁灭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从此再也没有人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我们死了就如它所愿。我并不想让它实现计划。”

    “确实,到最后我们同样会死,但我希望是和它同归于尽,而不是我们因为绝望自己先放弃了生命。”

    “你觉得呢?”虞蕉酿轻声问他。

    男人没有说话。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虞蕉酿垂眸看着掌心,“再多死一个好像也不算什么。”

    “但有越多的人活到最后一刻,不就能证明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力量继续反抗。”

    “别被它吓到,难道人类还真的就这样消亡了?我不信。活着吧,哪怕只多活一秒钟,我们就多了一秒钟。”

    虞蕉酿一直没有抬头,似乎是在和空气说话,语气也如空气般轻飘飘的。

    她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愤怒,没有强迫。

    可是……

    男人觉得她说的好像有些道理,既然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再多坚持一秒钟呢?

    自从列车失控后,死变成了一件很轻易的事。

    但活着——活着从来都是最难也最勇敢的一件事。

    他转头去看虞蕉酿,想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虞蕉酿却看向了旁边,她旁边坐的是纪濯昆。

    纪濯昆合着眼似乎睡着了,虞蕉酿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

    “你睡着了吗?”她趴在纪濯昆耳边悄声问。

    “嗯。”纪濯昆没有睁眼,却拉住了虞蕉酿点在他鼻梁上的手。

    很疼吧。

    虞蕉酿其实很担心他的伤口,他虽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流了那么多血,看着就让人心惊。

    但她没有问。他们坐下时他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靠近她的是没有受伤的手臂。

    “纪濯昆。”

    虞蕉酿打开他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列车就要到达那座城市了。

    “嗯?”他睁开眼,眼里是一片清明。

    二人对视,不需要长篇大论说些什么,他们有言语之外的默契。

    虞蕉酿看着他,忽然靠近,把下巴搁在了纪濯昆肩膀上。

    离得这样近,她又能看见纪濯昆眼里的自己了。

    虞蕉酿眉眼弯弯,对着他眼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纪濯昆也笑了,气息扫在虞蕉酿脸上。

    刚要开口,手机的震动声在二人间响起。

    “……”纪濯昆瞥了一眼,是李斯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