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题库和课本收进书包里,进12月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早离开工作室。

    不是回宿舍,也没有去薛宴那里,她一路飞奔,穿越子衿桥,跑到鹿鸣广场,找到在那儿和团队测试洗地机的萧时光。

    也不管抱着电脑还站在旁边的姚星河和刘森雨,把书包砸在捏着遥控器发蒙的萧时光身上,扬起脸特别难受地说:“我哭了,你哄我。”

    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场景有多怪诞,有多好笑。一个眼里看不到分毫泪花的女生站在男生面前,说自己哭了,还要求他哄,任谁看着都觉得女生脑子有病。

    但萧时光很快理解了她的处境。

    把粉紫小书包背自己身上,揣起遥控器,半蹲着盯住她的眼睛,手掌捧住她的脸,拇指带着力道摩挲过她干燥的下眼睑。

    就这么做着一套虚假的抹眼泪的动作,还沉浸在她设定的情景里,乖巧配合并柔声哄着:“好了,不哭了宝贝。遇到什么事儿都可以跟我说,别憋心里。”

    见她没出声,就把她拥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含着笑意问:“要不要跟我说说受谁欺负了?我带上你俩师兄去给你报复回来怎么样?让我的女人流泪,那人是不是找死?我萧时光的女人怎么能让别人欺负?”

    虽然越说越不正经,但他的怀里很暖还很香,他的话也带着奇怪的力量,拦住她急速下坠、即将碎裂的情绪,把她一点点地拉回安全平静之地。

    “没有被欺负,”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今晚的事儿告诉他,揪住他的冲锋外套,把头埋进毛衣里,再次吸过他怀里清新干净的皂粉香,哽咽着回了句,“《随机过程》太难了。”

    “再忍忍?考完我就帮你撕书。他妈的是什么破课,竟然把我家富婆难哭了!”

    陶尔抬起脸,呜呜咽咽说了句:“要连题库也一块儿撕了。”

    “那必须的,”男生眼尾弯出烂漫的弧度,再次给她擦了擦泪,“别哭了,哭成这样多难受啊。”

    洗地机沿着设定好的路线在下沉式广场里一圈接一圈地转。

    身旁俩兄弟直接看傻了眼。

    刘森雨:“卧槽,咱也不是很懂,这是……无实物表演还是角色扮演?”

    姚星河:“……不清楚,别问我,问当事人。”

    31号下午,《随机过程》这门破课终于考过去。次日就是元旦,课题组选在这一天聚餐。

    陶尔从教室后门领回书包和题库,出来就看到萧时光靠在墙上等她。

    他很自然地把书包接过去,没提撕书的事儿,只是问她:“发挥得还行?今晚能吃得下吗?”

    她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超常发挥,但却觉得浑身轻松:“看老师心情吧,盲猜能拿60分。”

    男生笑起来,冷暗的走廊都好像出现了明亮到炫目的光:“那不就很好?”

    大掌凑过来拢住她的手,特别自然地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今晚多吃点儿,最好让老严大出血。谁让他逼我女朋友选这破课。”

    陶尔确确实实没嘴软,积极点菜,大口吃喝,搞得严教授都很困惑:“谁平时跟陶尔一块儿吃饭啊?陶尔以前就这么能吃?”

    陶尔刚想回,就听大师兄笑着把话接了过去:“这得问她男朋友。”

    教授也不藏着掖着装严肃了,兴致冲向眉梢,腮肉顺势提起来:“陶尔谈恋爱了?研究生同学?哪个课题组的?”

    萧时光:“咱课题组的。我。”

    周雪萌立刻看向桌上的大家伙们:“我去!你们这太不孝顺了!都没跟教授提过吗?”

    严教授也佯装生气,瞪着萧时光问:“你还拿不拿我当老师了?跟课题组的小师妹谈恋爱都不跟我汇报一声!”

    萧时光立刻起身赔笑:“对不起,我胃不好,自罚三杯玉米汁。老师您随意。”

    邹于遥冷不丁冒出句:“是男人就喝酒。”

    这话搁在别人身上有用,搁在萧时光身上就不奏效了,他不但没被这拙劣的激将法刺激到,反而喜笑颜开媚眼微挑:“所以说得感谢课题组,给我一个当女人的机会。很早就想体验了,真的。”

    大师兄笑睨他:“你再这样耍嘴炮,下次穿裙子来啊。”

    萧时光:“我女朋友不同意吧?”

    大师兄和周雪萌冲陶尔挤眼,陶尔接到眼神,立刻举手:“我同意。”

    对不起,我不止同意,我还很期待。

    听到这话,萧时光就靠向椅背,丹凤眼半阖着,大庭广众之下极其妩媚地看向陶尔:“小师妹同意的话,我这边当然也能牺牲。”

    此话如西游记里那根定海神针,慢慢地长呀长,戳进脑海,搅弄起漩涡和风浪。

    去年重逢,李琛也让女相的他穿裙子给陶尔当模特。他如今晚这般,也是不怒反笑,掀起薄薄的眼皮,吊儿郎当地看她,等她一句回应:“小师妹要是缺女模特的话,我这边也不是不能牺牲。”

    真是叫人很感慨啊。

    严教授看着顽固,谁能想到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如此强:“为小师妹牺牲的时候,顺便来二楼给你老师看看。”

    圆桌对面的邹于遥峰回路转地“哎”了一声,接着问严教授:“老师,陶尔进课题组比徐灵玉早一年,所以按学院传统来的话,小师妹应该是徐灵玉吧?”

    严教授这才意识过来,还回忆起了历史:“哦也对。数学院的宗绮教授你们认得吧?国内顶尖的密码学专家。我俩读博的时候一个导师,她比我晚来一年,叫我师哥,但其实比我大两岁。我呀水平比不上她哈哈,在数学上混不下去,所以才半路去搞计算机了。”

    身旁的萧时光看着徐灵玉应下小师妹这个称呼,看着大家就宗教授的话题延伸讨论,什么也不再说。

    过了良久,等严教授接到夫人指使,付钱离席,他才晃了晃酒杯里的玉米汁,慢吞吞地冲对面的徐灵玉笑:“虽然是课题组的小师妹,但要记得自己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呢,要记得自己也长了嘴,遇到事情首先要自己解决,不要老想着借别人的嘴办自己的事。”

    徐灵玉脸色登时就不对了:“师兄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你看你理解能力果然不行,怎么能觉得这是暗示呢?”萧时光语气委屈,面上却在笑,“我觉得我说得够直白了,就差点你名了。”

    陶尔从桌布底下踹他,面上却给他把玉米汁填满:“天真冷啊。多喝点儿暖暖胃。”少说话得罪人。

    “你装什么好人呢?”徐灵玉从肺管子里呵出一声笑,“人前劝架,人后告状,陶尔师姐,你这人也太有心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