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么多年过去,胡娘子没有打听到家人一点讯息,她身上带着的东西都被田老太发卖了。

    只剩下了这一件裙子,她拼死护着,说是将来和母亲相认的凭证。

    可这回,她竟然把这裙子剪了,做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田杏儿也知道这么多年了,胡娘子想找到家人的愿望不太可能实现了,但这到底是个念想。

    往常田老太没少打这裙子的主意,胡娘子简直是拿命在藏着。

    可这回,她竟然连这念想也不留了。

    看到胡娘子熬的眼睛都通红,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心疼道,“娘,我和你一起做吧……”

    “去去去,小孩子熬什么眼,以后眼神都不好了。”

    胡娘子毫不犹豫的往屋里撵她。

    把女儿赶回屋里,她给她细细掖好被角,才再次出去。

    而田杏儿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头一次失了眠。

    她头一次感到,在这个时代,女子实在是太难了。

    胡娘子把这么好的衣裙剪了,无非是为了她。

    她执意要带着她过门,已经惹恼了裴家婆婆,若再没个拿得出手的见面礼,怕是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胡娘子自己不怕,却怕她受委屈……

    田杏儿抿着唇,眼窝有些发热。

    娘……

    她心底头一次,真真正正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转眼就是第三天。

    一大早,田家门口就热闹了起来,左右乡邻都跑来看热闹。

    胡娘子没娘家,只能从田家出门。

    裴家到底是要面儿的,一大早就吹吹打打过来迎亲,还抬了一乘小轿。

    这可把那些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眼红个够呛。

    村里姑娘出嫁,能坐个牛骡车就了不得了,那花轿只有镇上姑娘出嫁才见过。

    没想到胡娘子一个寡妇二嫁,倒坐上了轿子!。

    就是裴秀才腿没好利索,没能亲自来迎亲,但也够风光了。

    村民围着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都是羡慕。

    唯独田老太一直拉着个脸,脸色阴沉沉的像下刀子一样,一双眼睛只在胡娘子的陪嫁上转来转去。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裴家派了个四十多岁,十分严厉的仆妇过来,一来就招呼人把之前送过来的东西清点清楚了,一股脑都拉到了驴车上。

    田家人连拦的功夫都没有。

    胡娘子一身红嫁衣,头上蒙着红盖头被人扶了出来。

    田杏儿今日也穿的干干净净的,被母亲拉着跪在田老太跟前拜别。

    “娘,媳妇今日去了,望您老保重好身体,今后福寿绵长……”

    胡娘子恭恭敬敬给田老太磕了三个头,又推了推女儿。

    田杏儿没办法,只能也跟着给田老太磕头,脆生生道,“奶,我和我娘走了,以后不能伺候您了,您老一定要保重身体,有活就让大伯娘和三婶,还有螺儿她们去做,您可千万别累着!”

    第7章 裴家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谁不知道田家上上下下,都拿这丫头当个小丫鬟使唤着。

    王氏和周氏的脸色不好看,田螺儿和田老三家的两个小孩儿撅着嘴站在不远处,一脸愤恨的望过来。

    田杏儿就当没看见,反正以后她走了,家里的活可不就她们做,田老太重男轻女,谁也别想逃过!

    田老太拉长了脸,恶狠狠道,“你们娘俩个扫把星出了门,我自然会平平安安的!”

    “那最好了。”

    田杏儿嘻嘻一笑,不等田老太发话,就麻溜的爬了起来。

    倒是胡娘子喉音发哽,颤声道,“娘,还有虎子,以后就托您照料了……”

    她到底没忍住,伸手撩起一角盖头。

    那仆妇看见,立刻厉声道,“这是做什么?快放下来!没见夫君就掀盖头,这不吉利……”

    然而任她如何喝骂,胡娘子一双眼睛只急切的在周围巡睃着。

    可她到底失望了。

    田虎子正抓着一把糖跟村里的小孩儿们炫耀,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眼角都没往她这个母亲这边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