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娘子的一双眼泪落了下来,被仆妇扑上来蒙上了盖头。

    胡娘子被人扶上了轿子,她没法照顾女儿,只急切间叮嘱,“杏儿,跟紧轿子!”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我跟不丢!”

    田杏儿立刻应着,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跟丢了。

    众人吹吹打打的起身,轿子一颠三晃,热热闹闹的往村口走去。

    没人照顾田杏儿,她也不在意,迈着小短腿,挽着个小包袱紧紧跟在后面。

    出了村,渐渐走上了山路,看热闹的村民都回去了,只剩下裴家雇的轿夫和那个仆妇,还有一辆拉着陪嫁的驴车。

    镇上距离大盘口村足足有五公里路,得走上大半个多时辰。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胡娘子放心不下女儿,几次掀起轿帘向后看。

    看到女儿小小一个身影,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她顿时心疼的不得了,看向那仆妇道,“嫂子,能,能不能让孩子也上来,她还小呢,走不了这么远的道。”

    那仆妇顿时叫了起来,“哎呦喂,这花轿可是抬新娘子用的,哪能让不相干的人上轿?再说了,这路还远着呢,他们抬你一个就够费劲了,再添一个,走道慢了回去误了吉时,老夫人可饶不了咱们……”

    “可是……”

    胡娘子还待再说,田杏儿跑过来,冲母亲道,“娘,没事的,我走的动!”

    她看向前面赶着驴车的老汉,跑过去,趁人不注意,偷偷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入他手里,冲他眨眨眼道,“伯伯,我人小腿短,走不动道,能不能让我搭个车?”

    老汉看这丫头,岁数虽小,跟棵豆芽菜似的,但面容秀巧,扎着两个丫髻,伶伶俐俐的。

    再一看,手心竟然是一粒碎银豆,他不动声色的把银豆收了起来,点点头道,“成,你上来吧!”

    “谢谢伯伯!”

    田杏儿脆生生的道谢,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车。

    那仆妇看到立时不乐意了,叫道,“老孙,你瞎当什么好人!就那么点地方,哪还坐得下?”

    赶车老汉甩了一把鞭子,慢悠悠道,“不就是个这么点的女娃,你挪挪屁股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仆妇就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田杏儿乐滋滋的靠在了那床被褥上,软软的,还挺舒服。

    幸亏她出门前把自己的小财产都装上了。

    那是这么多年来,她替田老太跑腿买东西,一点点克扣下来的。

    田老太想不到这么小的女娃就有了心眼,从没怀疑过她。

    田杏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几年下来,竟让她攒出了半角银子。

    她把钱袋紧紧的捂到了怀里,心里感叹着,果然啥时候都缺不了钱。

    就是她现在可太穷了,到了镇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找机会多多赚点钱。

    看到她坐上了驴车,胡娘子总算放了心。

    临近晌午时,一行人总算赶到了镇上。

    清水镇距离大盘口村不远,却繁华多了。

    纵横阡陌的巷子,光滑的青石板路,沿街两边开着无数店铺,小贩们沿街叫卖,热闹而充满生气。

    这是田杏儿第一次见到古代比较繁华的镇子。

    住了几年村里,陡然见到这热闹的地方,就像是前世去城里逛一样。

    她想起怪不得田螺儿常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嫁到镇上呢,果然不一样!

    她处处看着都新鲜好奇,那仆妇看见她这样,忍不住哼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识!”

    裴家住在西边的芦苇巷。

    轿子吹吹打打到了门前,鞭炮立刻响了起来。

    裴家门前一团热闹,穿着一身红的新郎官早就等着了,见轿子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胡娘子被人扶了下来,那人牵着她的手迈过火盆。

    田杏儿人小,被挤在了后头。

    她使劲蹦了起来,也只看到那男人的背影还算高大,就是走路有些不利索。

    见母亲进了门,她正要跟进去,那仆妇拉住她道,“去去去,你不能从这儿进,让人看了笑话!”

    她一指巷子后面,“那后头有个小门,你从那儿进去!”

    田杏儿纳闷,这宾客这么多,谁认识她啊。

    可人家不让她从大门进,她也没办法,绕到了屋子后面,果然看到墙角处,有一处小小的角门。

    她跑过去,刚要抬起手敲,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看见她喜道,“你就是杏儿小姐吧?秀荷姑姑说你快到了,果然是!”

    这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丫头,一张圆圆的脸蛋,穿着粗布衣裙,看着憨头憨脑的。

    田杏儿在脑海中比对了下,觉得不太像裴家那两个她还没见过面的姐妹,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