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峙还是把她送到那个公交站,让她搭乘公交去上班。

    下孔峙的车前,颜乔试探道:“先生,我没写完的论文还在您电脑里……”

    孔峙:“今晚继续。”

    颜乔目送着他的车绝尘而去,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

    周三,一周中最难熬的工作日,依旧是忙碌而被覃琳刁难的一天,颜乔的心情却非常美丽。

    不仅因为早晨给同事倒水的时候被同事夸新衣服好看,还因为中午的工作餐里多了颗卤蛋。

    嘈杂的食堂里,有人谈论着工作,有人谈论着老婆孩子,还有人知足地说:“今天食堂的这个蛋加得好,味道是真不错。”

    第十二章

    论文颜乔本想拖着慢慢写,结果孔峙很会蛊惑人心,循循善诱,随便夸了她两句就把她夸得晕头转向,因此仅耗时三晚她就按自己的思路独立完成了初稿。

    文绉绉的东西最催人睡意,最后一天晚上,她写着写着不小心在孔峙腿上睡着了。

    他竟没叫醒她,看过之后直接上手给她添了几处点睛之笔,定了终稿。

    定稿之后还要四处投名,等待刊发,孔峙所说的老先生近期也没有时间接受他们拜会,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接下去是周末,两天时间孔峙都约了私交甚密的朋友,让她自行安排假期。

    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没有让孔峙对她产生感情,却她对他的贪慕更上一层楼。

    她忍不住想孔峙的朋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幸成为孔峙的朋友,发自内心地羡慕。

    不过她自己也有非常要好的朋友,那就是陶滢这个绝世好闺蜜。

    正好陶滢约她,她们就约在了学校后门那家打着卖四果汤的名义卖各种奶茶,生意却格外兴隆的店里见面。

    她骑共享单车,陶滢开她爸的车,恰好在店门口会合。

    这就是闺蜜之间不谋而合的时间观念。

    陶滢打开后排的门给她看后座上的西装,懒洋洋地把手腕搭在门框上说:“我把你落在我家的大宝贝给你带来了,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不然你不好拿。”

    颜乔正准备道谢,陶滢一把关上车门,顺势搂过她,把重心放了点在她身上,将她的腰背压塌了一点,悄声说道:“你知道吗亲爱的,就因为你把这件男士西装放我衣柜里暂存,我妈还以为我在外面养男人了,隔三差五就问我一遍这西装是谁的,盼着我供词和上一次不一致。你可得抽空跟她见一面,好好解释解释,不然我小半生的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颜乔不是那种随心所欲畅所欲言的皮妹,是个乖巧好骗的软妹,别人想调侃她都调侃不起来,闻言点了点头,说:“好。”

    陶滢不知为何长叹了一口气,挽着她的手进了店。

    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喜欢干些反季节的事,比如说大冷天吃冰棍,大冬天喝冰饮。倒也不是离经叛道,就是闲着没事找刺激,心情会变得非常愉悦。

    两人一人点了一杯百香果养乐多,冰得倒牙,酸得哈气,却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笑得开怀。

    陶滢轻松地问起她的近况:“怎么样,进了大厂以后还适应吗?”

    颜乔用吸管搅着杯里上下沉浮的百香果籽说:“还可以吧,工作不难,可以胜任,就是工作内容和入职的时候不一样了。因为我犯了点错,惹老板不高兴了,现在他把我派发到后勤干一些杂活。就,无召不得进宫面圣……”

    陶滢猛咽了一口果汁,险些把籽给咽进去,连拍了三下桌子,说:“那你很危险啊姐妹,边缘化可是裁员的标志性表现。”

    不能吧……

    颜乔低着头,用手指在桌面上一层一层画着圈:“但是他私下里又对我挺好的,还指导我写论文,鼓励我上刊。”

    陶滢发现端倪,摆出个“打住”的手势,觉得匪夷所思:“等等,他不是你老板吗?怎么还指导你写论文?”

    “他还是个教授……”

    陶滢笑容逐渐变态:“哦,教授啊,还私下里指导你写论文,有情况啊。”

    颜乔窘迫得脸上发烫:“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很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好吧。”陶滢恢复冷静,“那你还是想办法尽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吧,免得夜长梦多。职场里人心险恶,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你消失得久了,功劳簿上就没你名字了,即便是你老板有心偏向你,也没正当的理由提拔你,毕竟面上要公平,这样一来前程堪忧啊。”

    颜乔不知道该怎么跟好友说其中复杂的关系。

    孔峙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她。

    去孔峙家的第一晚,孔峙就在路上给她画了一张大饼,说她才华出众,只要离开德世,前途不可限量,但是她为看不到的未来深感焦虑,不是他的祝福和劝慰能消解的。

    在她看来,离开德世才是勇闯天涯的开端。

    算了,不说了。

    颜乔继续跟陶滢寒暄:“你呢,在报社工作得怎么样?”

    陶滢就笑起来:“来报社之前我万万没想到做记者这么好玩。现在不是融媒体时代了吗?我们领导让我们部门做直播,搞笑的事我跟你说一天都说不完。”

    电光石火之间,颜乔灵机一动,问道:“那你有渠道帮我寻找给我盖西装的恩人吗?”

    奶奶临终前,叔叔婶婶将她拦在病房外。

    她眼睛哭花了,嗓子也哭哑了,一不留神在病房外的公椅上睡着,醒来时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在她身上盖了件价值不菲的西装。

    她在原地等了一天也没人来认领,只在口袋里找到了一支刻着姓名的钢笔。

    那是一支镀金的钢笔。

    笔盖上的笔夹只要见到一点光就泛起耀眼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