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在摇晃,四面墙和天花板裂开一道道缝隙,粉石灰块纷纷落下,琳琅满目的商品掉了一地,再被慌不择路的脚步踩过去。

    无法判断出了什么事,是地震,是建筑物事故,还是——

    七海建人嗅到了另一种浓烈的危险气息。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救灰原哀!

    但他刚迈开脚步,头顶就哗啦乱响,硕大的吊灯坠落下来!

    如果任它坠落,不仅会砸到周围乱跑的顾客,就是飞溅的碎玻璃,也极有可能伤到人。

    尽管早就认为“咒术师是狗屎”,但刻入血液的咒术师的理想和责任,还是使他在思维之前,就条件反射的做出反应。

    七海建人双手擎住了大吊灯,感觉到无数细小玻璃眨进皮肉的疼痛,但他不在意,把吊灯推送到角落后,顾不上双手鲜血淋漓,放声大喊:“小哀,你坚持一下,哥哥就来了!”

    但他还是走不成,因为,从吊灯坠落后,留下的大窟窿里,跳下了一只外形狰狞的咒灵。

    七海建人心头大震,果然是咒灵肆虐!

    那怪物落地后,马上揪起一名逃窜的女性,张开巨嘴就咬!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只看到有人诡异的悬在半空,又是一连串尖叫,场面更混乱了,有人摔倒,又被人踩踏。

    这样离开的话,不知有多少人会被杀死,更不知还有多少凶恶的咒灵!

    小哀,希望小哀没事啊。

    “哥哥——哥哥——”

    灰原哀的呼救声灌进耳朵,七海建人的心登时大乱。

    小哀肯定出事了,否则以她性格很冷静,不会恐惧成这样!

    七海建人恨不能一步就到灰原哀身边,但近在咫尺须臾的生死不能不理。

    “嗬!”七海建人挥拳而上,集中了咒灵的退胯部。

    他的“十划咒法”已经很久没用了,但依然精准、强悍,那东西从被击中处轰然粉碎。

    七海建人接住那名女性,放在地上,又跳进那个大窟窿察看。

    上方是专卖店的办公区和仓库,除了地面和墙体开裂,以及些许咒灵的残秽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也没有发现其他咒灵存在。

    这咒灵级别不高,是自然生成的,并且只有一个吗?

    但他不敢多想,马上又从那窟窿跳下去,直奔试衣间。

    隔十几步远,七海建人的心就一凉。

    一排三间的试衣间歪歪扭扭,小哀进去的那间,更是彻底变了形!

    试衣间外,有个少女背向着他跌坐在地,双臂紧紧抱着,肩膀还不规则的抖动,似乎害怕到了极点。

    正是将包包让给小哀,并在门外等她试衣的那个女孩!

    糟了,小哀是被压在里面了吗?

    “小哀!小哀!”七海建人呼喊着,纵身扑过去。

    他不敢贸然去碰试衣间,因为不能确定灰原哀被压在哪个角落,她那小小的身躯,多受一点伤害都会很要命!

    是我,又是我的错!

    我应该先救小哀的,而不是管什么狗屎咒术师的职责!

    就像我应该跟灰原雄一起行动,而不是听那帮老东西的错误安排!

    多年前,当听到灰原雄死讯时,那种洞穿心扉的痛楚,再次袭击了七海建人。

    不过,很快他又听到一个虚弱,但还算清晰稳定的声音。

    “我在这里……”

    小哀?

    七海建人的身躯猛一震,这惊喜大到令他不敢马上回头,唯恐是自己的幻听。

    “你流血了,是受伤了?”那声音更清晰了,带着几分焦虑。

    是小哀!没错,是她!

    七海建人猛然转身,果然,看见就在地上,那女孩的臂弯间,仰起一张发白的小脸蛋,不是灰原哀又是谁?

    “小哀,你有没有受伤?”七海建人连忙蹲下,急切的问。

    “我没事,这位小姐打开门,把我救出来的。”灰原哀看向抱她的少女。

    那少女如梦初醒一般,睁着茫然的眼睛,向四周望了望,最后目光落在七海建人身上,讷讷的问:“是,大地震了吗?我不敢带她乱跑,现在是不是没事了?”

    “嗯,没事了,谢谢你!”七海建人无法向她解释太多。

    说完,将灰原哀拖出她臂弯,揽在自己身侧,再也不肯松一松手。

    少女这才长吐出一口长气,露出笑容,不住拍胸,“太好了,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七海建人恳切的问:“可以告知你的姓名吗?我妹妹多亏你救助,她应该向你亲口致谢。”

    “我叫樱谷星华,是补习学校的老师,您太客气了,其实我刚才并没有想太多,因为真的吓坏了。”少女羞涩又顽皮的吐了吐舌头,总算恢复了生气。

    “鄙姓七海,这是我妹妹小哀,小哀?”

    “谢谢。”灰原哀淡淡道谢。

    刚才她被困试衣间时,的确是樱谷星华从外面硬推开门,将她救出来的,之后还一直护着她,直到七海建人到来。

    但是……

    听了樱谷星华的介绍,七海建人微感讶异,“我以为樱谷小姐只是一名高中生,没想已经当老师了?”

    面前的女孩怎么看,最多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樱谷星华瞳孔一黯,但仍保持着轻松友善的笑容,“我十六岁的时候得了一场怪病,身体就不会再长了,其实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哦。”

    “哦,对不起。”七海建人诚意致歉。

    虽然他没听说过这种疾病,但作为咒术师,深知浩瀚宇宙,无限自然,有太多人类知识与智慧所不达的异域。

    七海建人看出了樱谷星华眼中真实痛苦,自然不会再追问。

    灰原哀在不着痕迹的审视那张脸。

    作为科学家,她跟七海建人的想法不一样,知识和直觉都告诉她,樱谷星华身上,还有没说出来的秘密。

    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如果这女孩救她,只是碰巧的话……

    对于救了妹妹的恩人,七海建人不愿这么草草道谢,“樱谷小姐,能冒昧要您的联系方式吗?”

    樱谷星华一愣,捂着嘴格格笑起来,“七海先生是想跟我约会吗?”

    七海建人被她逗的尴尬一笑,连忙解释:“请别误会,我只是想等樱谷小姐方便时,带上小哀,请您吃个饭,或是送件小礼物,以郑重的表达谢意。”

    “是这样呀?那我就不客气咯,感觉跟你们很有缘分呢!”樱谷星华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七海建人看了一眼,名片上果然写着:东京知日塾,全科教师,樱谷星华。

    他收起名片,对樱谷星华说:“为了安全起见,樱谷小姐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好哦,其实我还是会有一点害怕,谢谢你了,七海先生!”

    “客气了。小哀,我们走。”

    “你受伤了,不需要处理一下吗?”灰原哀盯着他仍在渗血的双手。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七海建人随便看了一眼,摇摇头。

    当年还是咒术师的时候,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他不愿意多想往事,但灰原哀却表现出少见的执着。

    “把领带解下来给我!”她语气坚定的说。

    “你要做什么呢?”七海建人不解,但还是依言解下领带给她。

    “你蹲下来一点。”

    “小哀,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蹲下!”

    “好吧……”

    七海建人妥协后,灰原哀脱掉他左边袖子,手指捏了捏他的上臂,似乎在测量位置,确认后便用领带一圈圈捆住那里。

    “行了,这样就不会再流血了,但你最好尽快找个医生看看。”

    原来,小哀是关心我的伤势?

    她也是爱我这个哥哥的,呵……

    这些手法,是那个阿笠博士教她的吧。

    七海建人心头温暖,望着那张认真、执着的小脸蛋,同样报以温和的认真:“好的,我听小哀的话,一定尽快去看医生。”

    店门外,已有警察拉起警戒线,但三人走出店门,劈头碰见的,是急匆匆正要闯进来的五条悟!

    他单手抓腰带提着的,正是禅院真希。

    这个脾气倔强,从不服软认输的女孩,此刻怪怪让老师抓住,神情也是几分郁闷,几分羞惭。

    毕竟,当五条悟在街口找到她,并告诉她这条街上出事了,喝问小哀在哪里时,她也是害怕且后悔的。

    早知道,应该片刻不离的保护小哀啊!

    五条老师虽然平时对学生都很宠,很宽容,但并不包括诱拐他宝贝妹妹翘家,还发生危险这种事……

    看到灰原哀牵着七海建人袖口出现时,禅院真希终于如释重负。

    “小哀!”

    “小哀!”

    但下一秒钟,他就被五条悟咚的放手扔地上,奔向灰原哀。

    七海建人眼疾手快,抱起灰原哀,侧掩在自己身后,伸手隔住五条悟。

    “小哀刚受了惊吓,你别再吓坏她!”

    宝贝妹妹失踪,五条悟也是担惊受怕的一上午,见到灰原哀居然跟七海建人在一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哇!我就说真希那么大胆,原来是你这家伙诱拐的小哀!”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七海建人原本想辩驳,话说半句,又变作冷笑,“什么诱拐?我也是小哀的哥哥,带她出来玩半天,有什么问题吗?”

    禅院真希抱着大箱子,脸藏在箱子背后,露出一双眼睛,朝七海建人投以感激一瞥,但不敢吭声。

    这位前辈性格是古板了点儿,但人真心不错,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肯护着我,不被蒙眼笨蛋责备……

    真希并不知道,七海建人固然有照顾后辈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在“当哥哥”的资格上,一丁点儿都不肯输给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