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牧挤着人群走出来时,徐嘉宁正蹲在路边崩溃大哭。她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颤抖,脸死死埋住闷声哭泣。

    雨水细细密密坠落,她头发一点点被沾湿。

    一阵狂风呼啸,徐嘉宁低哑的声音散在风中:

    “哥,伦敦的风为什么这么轻?”

    轻到连一个人的背影也吹不散,轻到哪里都是那个人的背影。

    根本让人无处躲藏。

    在外面吃完晚饭,徐嘉宁顶着齐牧担忧的目光钻进房间。

    她很想说自己没事,但有些事一旦开头就是没完没了,她并不想沉沦在回忆当中。

    今天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也不过是因为下雨了。

    只是因为她不喜欢下雨天。

    自从开通直播后,每逢节假日,沈川他们必定会直播唱歌。徐嘉宁偶尔也会开,只是她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学业上,一个月开播三次朝上,粉丝都要感天谢地。

    洗漱完换上睡衣,徐嘉宁抱着笔记本坐在地上,暖气烘烤得身体发热,她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脱掉外搭,她用皮筋把微卷的头发收拢扎起,纤细白嫩的手臂在暖黄的夜灯下莹润如玉。

    刚来伦敦没多久,她就在黄蓉蓉的建议下把头发烫了,也开始学着化妆和打扮自己。不经意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她偶尔会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当初那个乖到从不修裁校服的少女似乎在一点点消失。

    眼底曾有的怯懦也慢慢褪去,伦敦冬季的寒风将她周身的气质一点点磨冷,一如既往的温润底色之上漂浮着一层薄冰。

    内里还是温柔好说话的人,远远瞧着却不如从前般平易近人。

    等待沈川他们下播后,徐嘉宁拎起还剩半瓶的红酒来到阳台。骤雨初歇,空气潮湿冰凉,她穿着棉白睡裙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只高脚杯慢慢抿一口,酒入肠胃火辣辣发麻,徐嘉宁却不甚在意,轻笑着又抿一口。

    胃部猛烈烧灼过后,便是细细密密的痛麻,慢慢涌起一阵不痛不痒的感触,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很奇异的感觉,仿佛伤痕慢慢愈合。

    窗外灯火通明,热闹纷繁的街道传来隐隐圣诞颂歌,欢声笑语之中,徐嘉宁微醺着双眼迷离,蓦然想起一句话:

    “所谓爱情,其实就是一场大病。”

    伦敦没有盛夏蝉鸣,也没有闷热潮湿的暴雨,也没有水果压片糖。

    她的病就要好了。

    作者有话说:

    您的深夜更新小助手上线~

    明天需要整理一下都市篇大纲,停更一天。

    ——

    “所谓爱情,其实就是一场大病”引用莫言的《蛙》

    第56章 薄荷糖

    秋雨淋漓, 一辆飞机从温暖湿润的伦敦起飞,最终缓缓降落于江城机场。

    下飞机走在廊桥上,江城秋季特有的湿冷顺着铁皮门缝止不住钻入, 令刚从温暖干燥的客舱中离开的乘客略微感到不适。

    细小雨滴打在玻璃上,绽出点点水花,模糊了视线。

    阔别八年,蒸蒸日上的江城发展迅速,与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 徐嘉宁踏在这片土地上, 总有种作客他乡的怪异感。

    机场近几年改造过,她走出廊道盯着指示牌来回转两圈, 将近半个小时也没找到行李提取点。找到志愿者准备询问时,旁边有一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声音大且焦躁:

    “堵车堵车,你跟我说堵车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闻总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就算是两腿跑也得给我跑过来!”

    wen?

    徐嘉宁一愣,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错不及防被掀开一角, 随后又被轻描淡写摁回去。

    “女士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志愿者的询问将她拉回现实, 徐嘉宁最后顺利在指引下领取到行李箱。

    拖着行李箱走到接机口,齐牧穿着一件休闲风衣站在前排, 旁边的齐朝正在低头玩手机, 看到徐嘉宁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别扭着低头, 含糊打声招呼后一声不吭。

    齐牧三年前回国发展事业, 有国外闯荡的经验, 虽说不上是顺风顺水,但也算是有立足之地。

    “臭小子,见你姐姐这么敷衍?”

    帮徐嘉宁拉过行李箱,齐牧笑着捏齐朝后颈,被后者不耐烦皱眉摆脱,然后看了徐嘉宁一眼,“你回来了?”

    典型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少年会有的反应。

    徐嘉宁也不在意,温和笑笑先行一步,语气悠悠道:“我买了一款限量游戏机,该送给谁呢?”

    身体僵住,齐朝放下手机抬起头,犹豫着跑上去戳了戳徐嘉宁,支支吾吾问她想不想喝水。他似乎有些羞窘,耳尖略微发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努力直视她。

    噗嗤一笑,徐嘉宁眉眼弯弯,塞给他游戏机后打开车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