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红的血又从唇角流出,但齐璨却无心注意了。

    慕容玦拿手背拭去那血迹“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齐璨微微挠了挠他的手心“不可以呢。现在不说,可就没机会说了。”

    “当然了,玦儿永远不会是一个人!总会遇到能陪玦儿走下去的人。”

    呵……除了你,又还能有谁?

    慕容玦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手指,静静地听着,不说话。

    梦中一片烈焰焚烧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里。齐璨眼中掠过一丝忧虑,突然紧紧地攥住慕容玦的手指。

    “玦儿!答应我,没做皇帝便逍遥自在一生。若是做了皇帝,便当一个亲民爱民的好皇帝……好不好?”

    “我……答应你。”慕容玦眸子如墨。

    齐璨绽放出一个凄美的笑,似梨花凋零前最后的明媚,可那双渐渐涣散的杏眼却淌下两行清泪。

    “玦儿,真是抱歉啊……又食言了呢。”

    不必……道歉的。

    心脏像被人撕开一般,血淋淋的,阵阵闷痛。

    喉咙也似被一块硬物堵住,哽塞难以呼吸。

    意识开始不清晰了,眼前的人形也愈来愈模糊。

    恍惚中,一股力道将她按入了一片温暖,温暖到让人心痛。

    唇瓣上覆上一片温热。

    这是一个带着几近噬咬的吻,是野兽困于笼中的绝望……亦是血腥的。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檀口中。

    杏眼半阖,瞳孔涣散,看不清眼前人。

    唯一能够感知到的,便是那绝望与悲伤,浓郁到让人无法喘息,就像一潭死水。

    泪水的咸涩混杂着血腥味……很苦很涩。

    是谁呢?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

    痛苦到好像……活不下去了。

    眼睫颤动,渐渐地靠近,阖上了。

    大脑亦渐渐失去思考能力,最终陷入了无尽的混沌中。

    黑发的俊朗青年就那样……那样静静地搂着怀中渐渐冰凉的人,手与那曾经为他拂去枯叶,为他整理衣裳……的纤纤玉手紧紧地十指相扣,头安静地埋在女子的肩窝处,汲取着最后一丝,她能够给予他的温暖。

    久到几乎忘了时间,他才找回几乎失去的声音,薄唇紧贴着女子冰凉的耳垂,语调低沉抑郁。

    “你啊,就是个骗子。”

    说好的……一切告诉他。

    说好的……永远陪着他。

    骗子……

    徐徐放下怀中人,慕容玦仔细地为她理好发鬓。

    女子依旧貌美,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他清楚地知道。

    斯人已去,徒留一人。

    再一转身,一双凤眸已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深不见底,只是那眼底最深处的哀恸几乎凝成实质。

    走至珠帘外,碧华宫众人皆跪于殿前,气氛沉郁。

    凤眸不知不觉染上血丝的慕容玦宣告了帘中人的逝去。

    “岚淑妃,薨逝!”

    一时间,哭号尽发,

    “娘娘!娘娘!”春兰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跪爬着爬进了内室,到了床边不顾那血渍抓住了女子冰凉的手。

    “娘娘啊!”这一声哭号几乎哭尽了她全身的气力,最终亦只能徒劳地趴在床沿痛哭颤抖。

    窗外的梨花悄无声息,纷纷扬扬地落下花瓣,仿佛下了一场雪。

    手持浮尘的李茂全步伐匆匆地走过了宫道,走过了凤仪宫,最终连门也没敲就进入了承坤殿内室。

    一进门,不顾是否会打扰思虑中的帝王,便神情哀恸地跪了下去。

    “陛下,碧华宫里的岚淑妃娘娘,薨了!”

    “还请陛下节哀!”

    一声消息恍若惊雷。

    慕容煊手中的朱砂笔一颤,在明黄色的奏折上留下大团的朱红印记。

    他却并未在意这些,维持握笔的动作足足有了半刻钟,他才放下手中紧握的笔。

    许久,慕容煊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已经凋零了孤零零的玉蝶梅,恍惚中居然看到当初收到梅花万分欣喜的明媚女子。

    最终这思虑万千还是化为一句平静的话。

    “朕知道了,退下吧。”

    李茂全将至门口时,慕容煊叫住了他。

    “可曾加封。”

    “回禀陛下,可是按照惯例追封贵妃?”

    慕容玦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梅花,不曾回头“不了,追封为皇贵妃,赐号雅容。”

    清雅包容,也挺适合她。

    皇贵妃?这可是跨了足足两个品级。

    李茂全心底一惊,瞅着慕容煊面色不太好,还是咽下了心底的疑惑。

    总归是主子的事……做奴才的听着办了便是。

    复想起了碧华宫一位宫女交予他的物什,又道“陛下,那碧华宫的春兰姑娘给了老奴一样东西,万般叮嘱老奴一定要交给陛下。”

    “拿上来吧。”

    李茂全上前小心交至他手中,退下恭敬地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