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雨嘴角边笑意愈深,一边下床系自己的晨袍带子,一边向门外应了声:“妈,我起来了。”

    秦安兰推开门,只见陆时雨一身火红的晨袍,打着哈欠下床,衣服都没穿好手里却还拿着手机,头发睡了一晚有些凌乱。她走近,用手给陆时雨顺了顺头发,还是没忍住说了两句:“都要嫁人的人了,睡醒了还是先摸手机,今天婚礼,家里要来好多人,都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陆时雨进了卫生间洗脸,“哎呦,我不是准备收拾呢嘛。”

    “都嫁人了还这么马马虎虎的,以后不跟着我跟你爸,看谁还惯着你。”

    陆时雨泪点低,笑点低,面对喜欢的事情总是会禁不住诱惑,二十多岁的人还喜欢高中时喜欢的东西,包括一切人和事。

    她脾气这么倔,母女两个还因为这个吵过两回厉害的。秦安兰老说以后不改改这些毛病,还这么小孩子气,就没人惯着她了。

    可她始终改不掉。

    因为有陈寂在。

    陈寂与她的性格迥然不同,他笑她幼稚,可每次嘴上这么说,她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门票还是会提前去抢,虽百般无奈,但还是陪着她一起应援。让他陪着去游乐场,嘴上说着“大人才不玩”,但早就已经按她的喜好安排好了一切。

    认识这么久,陈寂好像从未拒绝过她,他的爱意直白坦荡,无底线地包容着她。

    “我老公惯我啊。”陆时雨弯唇,随口回了句。

    闻言,秦安兰半晌没吭声,等陆时雨洗好脸再一出门,她正好走到门口,陆时雨眼神一错,瞥见她发红的眼眶。

    印象里,她很少看到秦安兰有过这样的情绪,便轻声拖着喊了句“妈”,揽着秦安兰坐回床上,“妈妈,你女儿今天结婚哎,多高兴的事儿啊。”

    平常吵归吵,真当她嫁了人,打心眼儿里舍不得,秦安兰缓了缓:“我感觉,你还是刚上高中的那个孩子,高中送你去你姑姑家那天我也是这么叫你起床的,这么一晃,居然都要结婚了。”

    其实对于找对象结婚的事,秦安兰也着过急,这么多年没见她交过男朋友,以前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她宁愿棒打鸳鸯也不愿看见陆时雨在读书的年纪干不该干的事,但现在毕竟大了,也该处个对象了,只不过说了没几次,相亲对象刚谋划上,陆时雨反倒先把男朋友带回来了,俩人还说要结婚。

    秦安兰记得,陈寂瞒着陆时雨跟他们两口子谈心的时候,曾无比坚定地表示过,这辈子,就陆时雨一个人了。

    这些日子看下来,陈寂也确实是一个好的归宿,他年轻,事业有成,办事踏实稳重也妥帖,对长辈有孝心,最重要的是,对时雨很好。

    “我一直跟你说,你已经长大了,要对自己负责,以后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都得互相体谅着才能走得长长久久。”

    “妈,你放心吧,”陆时雨轻笑,“结婚这事儿我们俩慎重考虑过,而且我很喜欢陈寂,很喜欢很喜欢,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也一定会幸福的。”

    早八点,陆时雨化好妆,换上秀禾服坐在床上,陈寂请来的摄影师一直全程跟拍,屋子里挤满了人,孔怡然也早早就来了家里,和陆时雨大学舍友一起忙前忙后藏她的婚鞋,盘算着说待会儿堵门的时候给陈寂出点什么难题。

    正说着,门口一阵热闹,秦安兰拢了拢披肩,带着笑脸,喜气盈盈:“陈寂来了。”

    孔怡然和其他几个伴娘一下子就窜到门口堵上门,卧室外沸反盈天,伴郎团跟着陈寂一路打着招呼进来,外头好像开了个大型茶话会。

    陆时雨听见好几声“姑爷”,她微微低了低头,但已经在床上这样坐了好久,颈椎有些僵,心脏也开始怦怦跳,反复捏紧又散开秀禾服裙角,有些紧张地盯着卧室门,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陈寂敲门了,语气轻松,就感觉他好像从来没变过,无论什么场合,好像都是云淡风轻,一如既往的恣意,如同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屋里的伴娘们,开个门吧,我接我新娘回家。”

    听到他声音,如擂鼓一般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陆时雨一下子松开了攥紧的手,含笑看向门口。

    孔怡然贴着门,接话问:“你新娘谁啊?”

    “陆时雨,她就是我新娘。”陈寂扬着声线,能很明显听出他话里的愉悦。

    伴娘堵着门,孔怡然非要让陈寂做数学题,陈寂高一的时候是个体育生,重心不在文化课上,但自从退出体育班转学文化课,成绩突飞猛进,尤其数学,好到离谱。

    当年她和陆时雨没少教陈寂写数学,但后来陈寂水平越来越高,看一眼题就知道该怎么做,就只剩她俩去问陈寂的份儿了。

    关键是这人高中脾气秉性张扬,说话有时候没个正形,也就时雨脾气好,肯耐心教陈寂,能忍他那个臭脾气。

    孔怡然从门缝底下塞出来六张纸,每张纸上一道大题,陈寂刚拿好纸,四个伴郎一人抽走一张,剩下一个王竞之跟陈寂大眼瞪小眼。

    “你们两口子我真是服了,高中在我面前做题,现在还在我面前做题,跟数学过不去了是吧。”王竞之边吐槽边拿纸,他运动员出身,又许久没碰过数学,该忘的一点儿没留,全还给老师了,硬着头皮写了一个“解”字最后放弃,张了张嘴,刚说了句“弟妹”,就被孔怡然无情打断。

    “做不完不能进来,答案就是开门密码。”孔怡然说:“都简单,不难,就一道费点脑子。”

    陈寂大概读了读题目,还挺幸运,最难的他抽到了,他隔着门卖惨:“啧,媳妇儿,这题有点儿难啊。”

    陆时雨马上接话:“那你说题,我给你讲讲。”

    孔怡然忙说不行,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明目张胆作弊呢?你俩高中没讲够是吧?”

    “我们再重温一遍。”门内外的两人异口同声,一字不落,默契满分。

    一群人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接亲的,新郎新娘旁若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讲数学题,没出三分钟,题快解完了,陈寂边写边说:“第三问还得求一个极值。”

    “这个你没忘吧。”陆时雨笑道。

    陈寂迅速在纸上演算,懒懒掀了下眼皮:“这可不敢忘,当时你还出了十道极值的题,错一道罚我抄二十遍,当时默写逍遥游写一堆错别字,老李让罚抄我都没抄过。”

    “哇,这么想,你对我够狠啊。”

    说话间,其他题目已经解好了,陈寂扫了眼答案,有1314这几个数。他也不算了,来回看了几遍纸,敲门,“对个密码让我见见我媳妇儿?”

    放以前,他绝对得轻嗤一声,再来句“幼不幼稚”,可今天他破天荒的没有调侃,而是清了清嗓,认真说:“41,5211314。”

    周围人起哄,这把谐音梗虽然幼稚,但陈寂还抑扬顿挫说出来了,属实撒了个噎人的狗粮。门开了个缝,伴郎团开始往伴娘手里塞红包,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又吵着让陈寂唱歌。

    隔着细细一道门缝,陈寂看向陆时雨。

    陆时雨也转头望他。

    人群中的他眼漆黑,眉眼深邃,很打眼儿。陈寂个子高,穿鞋将近一八八,原来高中练体育时养出来的锻炼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整个人肩宽背直,浑身肌肉紧实,虽然人只露一角,但依旧能看出秀禾服修饰的笔挺身材。

    王竞之又往里塞了点红包,门一下子被伴郎推开大半扇。

    屋内一下子热闹许多,摄影师举着摄影机来回拍两个人,周围好多亲戚朋友也在一旁跟着起哄,伴郎伴娘吵吵闹闹,但这些陆时雨仿佛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