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听见陈寂走进门,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又将那个开门密码重复了一遍,只不过不是数字,而是真正的告白:“时雨,我爱你一生一世。”

    说这话时,他的手微不可查地在抖。

    陆时雨眼底蓦然间湿润一片,她笑着抬头看他,原来他也会紧张,那个倨傲恣意的少年,原来也有紧张的一天。

    这天天气晴朗,朝阳一如既往的和煦温暖,陈寂走近,迎着日光蹲在她面前,光影窸窸窣窣,全都落在他身上,这一瞬间,陆时雨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看到了那个穿校服的陈寂。

    那些兜兜转转的缘分与藏匿于心底不敢说的秘密,终于能够找到,属于它们的归处了。

    她曾喜欢过陈寂很久很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像是遥遥挂在天边的月,似乎遥不可及,她也从没想过去摘月,也以为月亮并不会知道。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兵荒马乱了这么久之后,居然成了真。

    有那么一天,月亮终将会是属于她的。

    第2章 校服

    2014年8月末,已经过了立秋,榆阳市气温却仍旧维持在二十八|九度,太阳虽然不那么毒辣,但天气依旧闷热,尤其对于正在军训的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上午要军训汇演,气温飙升到三十二度,也不像前几日还有个多云的时候,一大早太阳就遥遥挂在天边,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热意腾腾,将盖了一层薄薄毛巾被的陆时雨热醒。

    耳边传来一阵喊口号的声音,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一大早这么热操场上就有人训练了,前几天还没听见过,她眯着眼睛,还能听到有人跑步时的笑声。

    后来陆时雨好像听到外面大喊了个人名,陈什么,然后窗外笑声戛然而止。

    戴上眼镜,陆时雨探头往窗外看了看,从二楼往外看,恰好看到一队穿运动衣的人在操场上跑圈,应该是体育班的,队伍最末尾有个男生还差点被老师抬起来的脚踹到,从背影看,这人个儿高腿长,肩阔背挺,短袖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小腿紧致,散漫地跟在队伍最后慢跑着。

    都要被踹到了,好像还跟他旁边那老师开什么玩笑呢。

    像是个调皮捣蛋的。

    陆时雨醒了醒神,身上起了层汗,粘乎乎的,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打算到浴室去冲个凉水澡。刚一出房间,姑父曹永山拿了家门钥匙,正好要出去,陆时雨反手关上卧室门,定住了。她刚到姑姑家住了一个多星期,但是见姑父的次数不多,从小到大除非过年过节,也很少见他,他平常都在外地工作,只有周六日才回来,这周倒是特殊。

    曹永山比陆兆青看上去还要严肃,又加上没什么共同语言,就这么一秒钟,陆时雨觉得颇有些生分,但不说什么不太礼貌,就轻声喊了句:“姑父。”

    他淡淡地应了下:“嗯。”

    等曹永山出门,陆时雨才去洗了个澡。正吃着早饭,家里电话响了,她赶紧接起来,是陆兆青打来的。

    电话一通,陆兆青就叮嘱她:“早饭别吃那么少,多带水过去,厨房柜子里有个一升的大水杯,或者到学校买也行,今天热,你们应该得在操场上站不少时间,我又不在家,你中暑就麻烦了,坚持这最后一上午。”

    昨晚姑姑陆兆青提前跟她说过,要陪姐姐去医院,让她早上自己热饭吃,陆时雨点了点头,乖乖地回:“知道了姑姑,我现在在吃早饭呢。”

    电话那头姐姐在喊她,陆兆青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她是榆阳一中的语文老师,在一中教学二十余年,家就住在学校旁边的家属院里,下楼就是学校大门,陆时雨慢慢悠悠吃完早饭,又灌了满满一桶水才换上校服下楼。

    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孔怡然恰好在停车,走读生差不多都是这个点儿到的,她锁好车子一路小跑过来,站定第一句话就是吐槽:“今天也太热了吧,一大早就这么闷,亏我每天都在网上求雨,昨天还在空间发图,而且还转了好几条说说。”

    “你发的什么图啊?”陆时雨问她。

    孔怡然“啊”了下,“你没看我前几天发的说说?”

    陆时雨看她,“你忘了?我没手机看不了q|q啊,而且平时也不能上电脑。”

    “好惨好惨,那你岂不是都没加咱班同学的q|q?错过好多啊你,”孔怡然啧啧嘴,忘记她这个乖乖女家教有多严了,“我发了三张萧敬腾的照片,他可是雨神哎,雨神也不灵嘛!”

    “你应该直接祈祷他今天坐火车来榆阳,不过最后一天坚持坚持就过去了,”陆时雨看她两手空空,疑惑说:“这么热,你怎么不带水啊?”

    “学校不是有小卖部么,我车框前两天撞掉了,还没来得及换个新的,拿水骑车不方便。”

    “不是吧!”陆时雨讶然道:“你这车才买了没超过一个星期啊!”

    一提这事孔怡然就觉得闷闷的,她解开校服背心最上面靠近喉咙的第三颗扣子,舒了口气拧眉说:“就前两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差点撞上人。”

    陆时雨茫然地看着她,随即又紧张地打量她全身,孔怡然叹了口气,“人没伤,就是脸丢了。”

    当时走的那段路是个下坡路,路边开了家新的饰品店,还挺热闹,门口牌子上写着打折办会员抽奖,孔怡然多看了眼,再一回头,红灯倒数,正前方有辆电动车,差一点点她就要跟人撞上了。

    孔怡然特别大声的“哎哎哎”喊了几下,想躲开,车子一下子失去平衡,摇晃几下撞向路边草丛,然后啪的一下,人仰马翻,车筐也掉了。

    人来人往的闹市区自行车道,也赶上下班高峰期,疼不疼是次要的,主要是尴尬。

    “太丢人了,”孔怡然懊恼,“当时我前面骑电动车那两个人,还跟咱同一级,穿着一模一样的丑校服。”

    “但是他俩个子都挺高的,倒是能把校服撑起来。”

    陆时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关注到人家穿校服怎么样。

    不过丑校服这话她倒是赞同,校服是不太好看,一中每一届的校服都不一样,但主色调都是黑白,轮到他们整个变了,由黑白变成了蓝白,偏偏这蓝色还是偏浅的,孔怡然一直吐槽这校服显黑,而且现在军训的大部分同学都被晒的成了挖矿的,穿蓝色更显黑。

    陆时雨汗少,一直抹着防晒没怎么变,孔怡然爱出汗,防晒不管用,黑了好几度。

    “我觉得应该看不到你的脸,”陆时雨笑她,开玩笑说:“毕竟,当时太黑。”

    孔怡然跳着脚去教训她,路过小卖部,陆时雨停下,轻喘着气,阻挡她伸来的手,“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先陪你去买水。”

    今天格外的热,更别说两个人刚才还跑了一小段,孔怡然拉着陆时雨就往冰箱冲,还没走到,旁边来了一大波穿着运动服的人涌到冰箱门口,矿泉水哗啦哗啦往外拿,冰箱本来就小,这几个人人高马大的,额间挂着不少明晃晃的汗珠,几乎要把冰箱掏空。

    有个同学少说抱了得有十几瓶,都快抱不住了还在往怀里塞,嘴里还笑着说:“反正卫老板掏钱,他又罚咱们跑了那么多圈儿,多喝他几瓶水不过分吧!”

    其他人附和:“就是!渴死了,跑了一大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