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十年才打下来的江山啊!说没就没了???

    气得卫凌尘险些一口气顺不上来,再死过去一遭。

    可既然已经回来了,再如何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重新来一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从南风馆逃出去,回西北去召集他的部将、兄弟、山匪好友。

    轮值的守卫站在门口,毫无离开的打算,卫凌尘百般武艺被困于这具孱弱的身体,也不敢轻易动弹,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闲扯。

    “哎张三,今儿……公主来吗?”

    “呸,还念着公主呢?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就跟喝了猫尿一样没了魂!人家是金枝玉叶!你是什么?!你也配惦记?!”

    “谁……谁念着了?我就是……就是……”

    “魏明琛,你见过公主吗?”

    耳边幽幽的气声吓了卫凌尘一跳,这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哪个公主?”

    那人道:“清河公主啊。”

    什么劳什子清河公主……

    “没见过。等等——你是说裴云?!”

    “呸呸呸!你怎么敢直呼公主大名?快住嘴——”

    卫凌尘压低了嗓门,仍然难掩震惊之色:“你刚才说,裴云要到我们这儿来?!”

    “这有什么稀奇?公主每月十五都来看宋清昭,馆里人抢着到包厢伺候,才方便你我逃走啊。”

    计策是个好计策,只可惜,提到清河公主两句话的功夫,二人就被守卫发现了。

    “快来人!这两个人要跑!!”

    拳头风也似的招呼到两人身上,打了好一通后被提到柴房里锁起来,那人龇牙咧嘴地靠在墙上,看着鼻青脸肿的卫凌尘,不解地问:

    “都逃不掉了……魏明琛,你笑什么?”

    卫凌尘浑身都疼,可摸了脸,发现自己的确在笑,笑得嘴角上扬眉毛弯弯。

    他这才想到,回到十年前也未必全是坏事。

    打一遍天下需要十年,打第二遍,可就不需要那么久了。

    只要南朝少一个人。

    杀此一人,胜过杀千军万马。

    卫凌尘之所以对清河二字感到陌生,是因为在他更多的记忆里,裴云都是另一个封号——护国长公主。

    永远策马挽弓,瞄准他这个反贼头子的护国长公主。

    卫凌尘摸着心口,那里不存在的箭伤仿佛仍在隐隐作痛,勾起邪恶的笑容,道:

    “我不逃跑了。”

    第3章 南风馆

    “清昭去收拾包裹了,公主稍等片刻。”

    尾音里带了钩子的妖娆男子跪坐到裴云身侧倒茶,姿态谦卑地垂头,又悄悄从眼角飞了个媚眼儿过来。

    只可惜,全抛给了瞎子。

    裴云等人等得无聊,依着以往做派问道:“这月的新人呢?叫进来让本宫看看。”

    男子端着茶壶的手一僵,站起身打开了包厢门,老鸨领着四五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鱼贯而入,站成了一排等待挑选,颤颤巍巍道:

    “奴见过公主。”

    许是太紧张,几人额头上都沁出了大片汗水,裴云随意看着,为首的倒是眉清目秀,“叫什么名字?”

    “习、习柳……”

    少年扭扭捏捏局促不安,两腿不停地交错,就在裴云以为他要哭出来的时候,突然嘣一个响屁,脸色红白地向着包厢门就冲了出去。

    裴云:“……”

    “公主恕罪!”

    老鸨脸上青白交加。

    可这居然只是个开始,老鸨低下的头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恕罪声接二连三地在包厢里响起,推拉门开了又关,最后干脆四敞大开。

    “公主恕罪,奴吃坏了肚子!”

    一个接一个,竟全都告饶捂着肚子跑了!

    转瞬后,包厢里只剩下了一个眉目狡黠的黑脸少年。

    “原来是你啊。”

    裴云似笑非笑地托着下巴看热闹:“他们都吃坏了肚子,你倒是没事儿?”

    到这时若还看不出是有人搞鬼,她便是白在宫里长了十几年。

    粗布赭衣的少年笑容憨厚,没有一丁点儿心虚,“我不贪吃。”

    “你该自称’奴’!”

    老鸨又要骂人,裴云抬手止住,“好了。”

    平康坊的生意人都成了精,她之前对宋清昭表现出一些额外的兴趣,老鸨自以为摸到了公主的喜好,这一波的少年郎全是相同的模子,一水的眉清目秀,唯有眼前这个……

    “黑得倒是别致。”

    老鸨看了卫凌尘几眼,怎么都觉得是个丑货,公主定是耍他玩。

    裴云淡淡瞥了一眼,“识字吗?”

    听了这一问,老鸨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饭都吃不上才被卖到南风馆,怎么可能识字?

    果不其然,卫凌尘转了转眼珠,“写得不好。”

    老鸨取了劣质笔墨,胡乱往案几上一铺,“公主让你写,你就随意写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