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缓缓叹了口气,不欲多谈,

    “府里会再请新的先生给你,以前学过的诗篇和字迹,都不要再用了。”

    她收了弓箭径直回了床榻上,支着纤长玉白的手臂道:

    “寝殿无人通传不得随意闯入,念你初犯就不罚了,回去吧。”

    白白紧张了半天,这一关倒是过得容易,卫凌尘松了口气。

    临出门前又被叫住,裴云左看右看,突然笑眯眯道:

    “说好了要养白些,可不许食言哦。”

    卫凌尘:“……”他偏不。

    黑怎么了?吃你家酱油了?老子那是男人味儿!男人味儿不懂吗?

    卫凌尘转念想了想包厢里那一排按照公主喜好挑选出的唇红齿白少年郎,以及府里那群花红柳绿,忍不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男人味儿,只怕小公主还真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卫凌尘:这男人味儿,只怕小公主还真不懂~

    第5章 鸿门抓贼宴

    这天一回府,裴云就钻进了书房,在博古架旁的青花瓷瓶里翻捡了片刻,找开一卷雅致的泼墨山水画。

    她把桌案修到一半的弓饵尾、弓角、弩机弦全数往边上一推,专心赏画。

    画里高山云雾浓厚得化不开,瀑布深涧潺潺,松枝柏影随风而起。

    自进宫就憋闷在心口郁结难消的这股气,总算找到了出路。

    心情回复平静,五感也回归了敏锐,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从另一侧的书架后传来,

    “——什么人?出来!”

    裴云抓起桌上箭头,瞄准书架间隔的缝隙掷了出去。

    箭头没了箭羽,头重脚轻旋着飞出,精准地穿过两本书之间寸余宽的缝隙。

    一声闷哼后,一个黝黑的人影从书架后跌了出来,颈部一个大洞,血流满地。

    同时跌落地面的,还有一串公主府管事专用的钥匙。

    “公主!”

    夜离闻声闯了进来,裴云神色不虞,“去看看还有气吗?还有气就再补一刀!”

    夜离弯腰探了探鼻息:“公主,人已经死了。”

    不但死了,还额角乌青,双脚拷在一个复杂的金属机关里,动都动不了。

    书房乃是公主府禁地,裴云大动肝火,忍冬作为府上管事,迅速召集了几个院子的侍卫婢女查问。

    “公主,此人姓蔡,是后院的一名公子,有人见到他今天早上到过奴婢住的院子,想必是那时偷了钥匙。”

    忍冬不可能带着大串钥匙进宫,留在府内被人钻了空子,裴云点了点头。

    “偷到钥匙后他先去了库房,取了些金银器物——那些物品多半还没来得及变卖,都在他房中找到了。”

    “书房外洒扫的婢女路过时发现门开着,以为是公主忘了锁,就自作主张从外面锁了,蔡琦意外晕倒后被困,直到方才被公主发现。”

    鸟为食死,人为财亡,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裴云敏锐地意识到不对。

    想偷盗的话,库房一处足矣,书房里只有书籍字画,若非精通文墨,就连哪些值钱也分辨不出,不是个偷盗的好选择。

    若说为财,倒不如说是专门来找东西的……

    裴云看着桌案上那幅画,前世这幅画暴露,就给她惹了不小的麻烦,没想到今生要更早些。

    公主府里,忍冬管交际往来的事情更擅长,查案子……

    裴云想了想,“叫宋清昭过来。”

    ……

    清河公主府后花园。

    丝竹阵阵,歌舞升平。

    吕微微毫无客人赴宴的自觉,在自家般翘着脚靠在竹榻上,

    “我爹说多谢公主点醒他,黎务进吏部两年阳奉阴违,一心安插党羽,毛屏广又是个好好先生一概不管不问,他这个尚书竟被自己手下侍郎架空了小半。”

    随着梨花和海棠渐次开放,吏部的内斗已经白热化到了后宅女眷也人人都能聊上几句的地步。

    裴云托着下巴,眯眼看天上大团白云,

    “本宫也没做什么,吕大人为人上峰,要管教下属理所应当,何况是照章办事呢。”

    谈及自家老爹乌纱帽,吕微微难得紧张,坐直身子:“黎家人若要报复,公主……”

    这朝中除了名门夏家,何人敢同黎家对着打擂?

    除了顾忌云泽黎氏,更是忌惮御史台那些文官的笔杆子。御史大夫不过从三品,却赫然位列三公,六部即便高上半级,也时常不得不低头。

    裴云打趣道:“那时候就要你出马,去红袖添香向陛下求个情了。”

    吕微微红了脸,“我怕是没什么用处,陛下……不曾记着我。”

    少女垂着下巴抠自己的手,裴云难得的动了些恻隐之心,这样鲜活的女儿家,进入后宫早晚要被吃成骸骨,即便有朝一日做了皇后又能有什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