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一次,有人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东西,单纯地为他送上一份礼。

    只因为他喜欢。

    卫凌尘隐约有些后怕。

    倘若那日石绿未曾截住他,他便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人也为自己的喜爱上过心。

    一松手,“嗖”地一声,弓箭如脱缰野马般射出稳稳地扎在靶心附近,深入寸余。

    “还不错,多练练就能射中靶心了。”

    裴云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不过恐怕要过几天才能让你进来练,万寿节快到了,本宫要去一趟护国|寺——”

    卫凌尘反手抓住她的手,弓箭“啪嗒”丢在沙地上,“公主别去!”

    裴云讶异地看着他,“只是几日而已,这么舍不得本宫?”

    这句完全是脱口而出,卫凌尘有些后悔,不过悔意转瞬即逝。

    ——末帝三年,万寿节前圣驾携清河公主至护国|寺拜天,寺中意外失火,死伤数十人。

    不想……让她再涉险。

    卫凌尘目光灼灼,手上也用了些力气,掌心温热坚决,“对,我舍不得公主,公主可以不去吗?”

    裴云轻轻地笑了起来。

    很好。

    她耐心钓了几个月,温柔小意,耗资万两。

    这鱼可总算肯咬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本宫为钓你这条鱼耗资万两,温柔小意——

    卫凌尘震惊脸:温柔???小意???

    宋清昭震惊脸x2:老子在跳崖,你俩居然在打情骂俏???

    第16章 第一把火

    夏夜喜雨,轻敲屋檐绿瓦,是一曲平心静气的好眠歌。

    黑影脚一滑,“扑”地从屋檐跌落,公主府重新训练过的侍卫队总算中用一次,霎时火把大亮。

    火光刀影中,人影衣衫褴褛,满面脏污,血迹从浑身伤口胡乱涌出,流入雨水中合着冲走,转瞬便没了踪影。

    “别动刀!是自己人!”

    “冯午?是你?你……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告、告诉公主,宋公子凶多吉少,快、快去救人!”

    裴云披了中衣匆匆起身,侍卫房里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搅紧了心脏,她派出去暗中保护宋清昭都是精锐,足有八人,如今只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求援不说,她要的人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历州,果然有问题。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看似闲在府上逗猫弄狗,和侍君们说笑玩乐,时不时赶几个丫鬟出府,一副顺其自然无所事事的模样。

    其实一直在等。

    ——在等那根可以把所有蚂蚱穿到一起的丝线。

    受伤的侍卫只吐出这半句就昏了过去,郎中还在忙着止血,她走到廊下静静等待,在雨水缥缈的帘幕中看见个熟悉的人影。

    “也吵醒了你?”裴云温和道:“别怕,回去睡吧。”

    卫凌尘整个人几乎融入到黑沉的雨夜当中,唯一口牙白得惊人,张嘴问:

    “公主想怎么做?我可以帮忙。”

    裴云笑了笑,“帮忙也要等到天亮,下着雨能做什么。”

    众人以为公主不过是哄少年,可等真的天亮才发现,公主和少年果真双双没了影子。

    夏日里雨一停,便又显露出烈日的几分风采,且没了阴霾遮挡,毒辣的太阳又更猛烈了几分。

    陆府的管家咧着嘴角迎来送往,这两日的客人多得快要将门槛都踏破了,这是知道自家老爷立功,抢着来攀关系的。

    “小兄弟回去了,记得向黎大人问个好,过几日府上请客,还请大人来赏个光!”

    “这是自然!我们老爷也说要请陆大人过府一叙呢!不瞒陆大人,府里夫人娘家有位表小姐……”

    “这是什么味道?好大一股桐油味儿啊,管家,你快看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时候差不多了。”

    就在巷子口不远处的阴影里,裴云戴了帏帽骑在马上,再一次问身侧少年,

    “真的想好了?这可是大罪。”

    卫凌尘狡黠一笑,“公主会护着我吗?”

    “那是自然——”

    话未说完,卫凌尘一手一个水桶在马上飞身跃起,两个起跃间就跳到了宅院最中央的屋顶之上,手腕略一放松,桶里的桐油倾泻而出。

    “来人啊!——失火啦!——快救火!”

    喊完这句,卫凌尘指尖点燃了火石,松手。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上了天。

    前夜的雨水经过一上午的炙烤,早已干透,陆府的房屋乃是木材所建,泼了桐油如同饱含甘霖,些微火星都能燃起滔天之势。

    拜他点火前喊的那一嗓子所赐,府中人都已经跑了出来,向着各个方向逃窜。

    然而这座精巧宅院,到底付之一炬,来不及救回了。

    “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在陆府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