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看陛下一句话。

    而陛下信他。

    只怕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想破头也想不到,她的婚事,实际上决定于他这个卑微臣子的一句话吧。

    皇帝“唔”了一声,“朕近日也没见到皇姐,等护国|寺祭礼时再说吧。”

    ……

    烈日当头,便是深山老林里的参天古木也遮掩不住热意,御驾与清河公主车驾一行足有上百人,后面还坠着亲信重臣,车马喧腾喷洒着热气,行在林间惊飞了鸟雀无数。

    卫凌尘骑马跟在公主府车驾后,双腿心思烦闷地踢在马腹上。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说服裴云放弃护国|寺之行,甚至直接说出:“天气炎热,若是失火了怎么办?”

    可裴云就只是笑着回:“哪里那么容易失火?再说寺里有专门为防火备下的水缸,十步一缸,不会出事的。”

    卫凌尘争论:

    “我家乡就在护国|寺附近,知道它建在山顶上,和尚用水全靠从山谷里一桶桶挑上去。现在天气又热,定是没什么存货,缸里的水都晒干了也说不定。”

    裴云表情诡异地看他:

    “你是不是在陆府点了把火吓到了?若是害怕就留在府里,不必随行。”

    卫凌尘:“……”

    于是他更要来,不但要来,还要贴身随侍。

    唉,操心的命。

    “魏兄!”石绿打马小跑着靠上近前,递上个水壶,

    “魏兄要不要去后面装行礼的车上歇息一会儿,我跟在公主身边就好。”

    卫凌尘下意识握紧了缰绳。

    自上次以后,只要他私下里离公主稍微近一些,石绿就满眼都是警惕,恨不得插进二人之间,他接过水壶猛灌一口水。

    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我跟她本来也没仇,说不杀就不杀了,反正她早晚也会死在别人手上的,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这么一想,就隐约更烦躁了。

    可既然裴云早晚也会死在别人手上,他又为何要因这趟护国|寺之行而担忧?

    这其中矛盾重重,卫凌尘此时还未察觉。

    华丽的车驾稍稍放慢了速度,珠帘一撩,

    “骑马累了吗?”

    卫凌尘嗤之以鼻,他从十几岁跟人抢山头抢到第一匹马,从此就是长在马背上夺的天下,百里奔袭不在话下,而护国|寺不过是京郊三十里的距离。

    因是行路,裴云未着宫装,只穿了家常舒适的淡色薄裙,青丝也松松挽在耳后,从珠帘里探出时不似平时威严,竟有些少见的柔婉动人,

    “若是累了,就上车来歇一下。”

    卫凌尘滚了滚喉结:“……累了。”

    石绿:“……”

    好家伙,拦了个寂寞不说,还把人送上车了。

    裴云递了手过来,卫凌尘抓在手心里略一使力就跳上了车辇,错身同夜离换了个位置,身姿迅捷矫健。

    裴云赏识地看他躬身钻进珠帘,大刀阔斧地坐下,惊觉少年长势喜人,刚进府时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量,如今已经隐隐高出一些,轮廓也大了一圈,肌肉紧实有致,不再是瘦弱少年模样。

    “饿吗?”

    卫凌尘看着矮几上摆的几件点心果子,摇了摇头,裴云失笑,从身后柜子里又取出个扁扁的盒子,一打开肉香扑鼻,冲他推过来,

    “厨房特意准备的肉干,路上磨牙用。”

    肉干分了几种不同口味,甜咸、香辣、和五香孜然,卫凌尘捏在手里,又有些眼热。

    裴云的口味随了先皇后,爱吃甜点和辣菜,这肉干显然是特意为他备下的,前两种口味都只有一小格,唯五香孜然的占了满满大半盒。

    想到方才她惊喜的目光,卫凌尘心道,难道她真的看上老子了?

    “怎么了?”

    卫凌尘捏着肉干食不知味,昏昏沉沉地抬头,“啊?”

    裴云目光复杂,“不辣吗?”

    卫凌尘这才突觉嘴唇火辣辣的疼痛,许是他迷迷糊糊拿错了格子,连吃了好几块香辣肉干,嘶嘶地吸气,“辣、辣、辣!”从矮几上拿过杯茶一饮而尽。

    喝了这一杯还是辣的不行,他又连连倒了几杯,直到大半壶温凉的茶水下肚,卫凌尘才勉强缓过劲儿来,浓黑的睫毛沾了泪水打成绺,抬眼都是湿漉漉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面孔情态可掬,道:

    “……都看着我做什么?”

    夜离想说你用的是公主的杯子,可见自家公主一副眉眼含笑听之任之的宽容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扭头驾车。

    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专职揍驸马的冷血侍婢而已。

    “擦擦嘴。”

    裴云笑着丢了条帕子到卫凌尘脸上,素白的丝帕覆上来馨香沁满鼻尖,是熟悉的馥郁味道。

    相同香味的丝帕,他房里还有一条,那一次仿佛是他吃了公主吃剩下的烤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