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留步,小僧有话要对公主说。”

    裴云心中一紧,这是计划外的情节,她为今天准备了太久,不允许有分毫闪失。

    “陛下在等本宫,大师可稍后——”

    “——小僧等不得。”

    年轻僧人眉目如画,唇角噙笑却固执己见,被裴云瞪着也分毫不退缩。

    “公主,小僧夜观天象,却有北斗星宿突发异动,帝王之相不稳,今日一见公主,才知缘由。”

    “既已通晓前世,公主该知,汝不该在此处。”

    装神弄鬼。

    裴云眸色一厉,冷笑一声,

    “依大师所言,本宫该在何处?在英雄冢,还是在乱葬岗?”

    年轻僧人轻叹一声,语气带了些哀求,

    “公主,天命不可违。”

    “何为天命?”

    “命定之子飞龙在天,为天之所向,便是天命。”

    命定之子?

    裴舟何德何能,配得上这四个字?

    况且他二人生辰八字分毫无差,裴舟若能是命定之子,她何尝做不得命定之女?!

    “本宫既然已经在此,从今而后,本宫便是天命。谁若不服只管来夺,夺不过便乖乖认赌服输,拿天命之论来求人礼让,未免丢人现眼!”

    裴云拂袖而去,护法殿中空空如也,只一个蒲团孤零零在原处,年轻僧人吁嘘长叹,如画容颜瞬间凋谢衰老,

    “说不得,说不得啊……”

    裴云一路拾级而上,穿过天王殿,便到了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又称观音殿,乃是护国寺主殿。

    纯金打造的銮驾已经在此,重臣随侍在着了玉底镶金龙纹朝服的皇帝身后,珠玉冕冠耀眼夺目,黑沉的双眸从额前垂下的碧玉翠旒后望过来,伸手说:

    “皇姐,来。”

    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裴云伸出手去,二人共同入殿。

    垂垂老矣的僧人递过手指粗的香,皇帝与公主齐齐在佛祖石像前下拜,殿外黑压压的朝臣跪成一片,道:

    “天助神佑,福泽安泰。”

    护国|寺乃是国寺,寺中神像皆由金铜玉器铸成,唯大雄宝殿中的观音像以石刻而成,且通体不着一色,衣袂飘飘,神圣庄严。

    裴云在蒲团上拜了拜,心中略有不耐,正要抬头时,耳边一个僧人突然大叫一声:

    “这是什么?”

    观音石像手中倒垂的玉瓶突然发出“嗡嗡”的声响,紧接着,一缕挟了金色的水光从瓶口“唰”地喷了出来,浅浅的水雾喷了站在石像前的皇帝和公主一身,整座石像都轻微颤动,表面金光大作。

    “快拿帕子给陛下和公主擦!”

    “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寺里石像没人修缮吗?!”

    护国寺里的神像当然有专人维护,更别提是皇室祭礼这样重大的时刻,有人呆呆地看着浴在浅浅金光中的皇帝,后知后觉泪流满面:

    “观音在寺里降下神迹,这是吉兆,是吉兆啊!”

    “是观音对陛下显灵!佛祖在称佑陛下即位后的功德!”

    皇帝摆摆手,“许是个意外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然而他高高扬起的嘴角遮掩不住笑意。

    哪个皇帝不想做天下雄主?

    这件事不论是谁的手笔,办得都太漂亮了。

    大雄宝殿拜完,僧人又引着皇帝到了山顶,俯瞰山河风光,碧草高坡黄花点缀,坡下山谷河水悠然,宛若仙境。

    皇帝当场赋诗一曲,朝臣们纷纷赞颂抄录。

    正是一片君臣相欢,突然有一排雪白的飞鸟向着山顶而来。

    又有人惊叫出声,

    “这是仙鹤?护国寺还养了仙鹤?”

    黎召悌抚着雪白的胡子,

    “老臣记得,仙鹤习□□生活在沼泽之地,此处乃是山崖之巅,倘若不是有人饲养,它们缘何会在此处?”

    僧人捻着念珠回:

    “黎大人,寺里虽有散养一些家雀白鸽,却并未饲养过仙鹤,且贫僧在护国|寺做住持二十年,从未在山中见过一只仙鹤。”

    “哦?那倒是老臣迂腐了,看来它们会来此处,是另有机缘。”

    仿佛是为了配合黎召悌的话语,仙鹤盘旋一周后在众人赞叹声中依次降落,竟是不避人,纷纷向着皇帝的方向垂头,就像是俯身行礼般。

    黎召悌首先跪了下去,口中高呼:

    “上天为陛下降下神迹,就连神鸟也为陛下折腰!南朝江山天助神佑,有陛下在,定能福泽安泰!”

    众臣又紧赶慢赶地跪了一片,

    “天助神佑,福泽安泰!”

    呼声在山谷里空空回想,经久不绝。

    又是一番臣子赞颂,史官摇得笔杆子都酸痛了,一笔笔记入簿子里,又有画师将此刻情景一五一十地落入画卷中,以供后人观赏。

    裴云稍稍后退半步,让皇帝独享难得的沉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