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竟敢打断陛下说话!狩猎头三名方才已经喊了八百遍,还用你说?!”

    宫人哆嗦着跪下去,

    “陛下,狩猎头三名变了!林中遇见了虎豹,钱将军、钱将军他……他死了!”

    “胡说!前几日不是才清理过围场?钱将军是此次围猎的安保首领,对围场最为熟悉,怎么会遇见虎豹?!”

    听闻林中有虎豹,皇帝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吕微微忙追过来扶住他,

    “陛下别担心,赶快叫太医来看钱将军,人还能救也说不定!”

    然而伤势过重,太医无计可施,皇帝震怒之下,钱世坤的亲兵哭哭啼啼地到御前喊冤,

    “回陛下,前些日子清理围场时,已经将大型猛兽都驱赶到了五十里之外,本是遇不见的。”

    “可我们将军说……说陛下身边的胡美人找过他,想要条虎皮毯子,这才特意去寻……”

    胡人女子进宫后封了美人,人称胡美人。

    皇帝的嘴角紧紧地绷了起来,胡美人的确念叨虎皮毯子念了很久。

    他想着,不过一条毯子罢了,却没想到……赔进去三品武将一条命。

    听到真相的胡美人瑟瑟发抖,吕微微后退了两步,她倒要看看,皇帝究竟宠胡美人宠到什么程度。

    钱世坤的亲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帝皱着眉头,他待胡美人新鲜劲儿还没过,心里有些不舍,

    “就……降为才人吧。”

    这次,换吕微微的嘴角绷了起来。

    “——陛下对胡美人的处置,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吕微微惊喜地回头,这人倒是说出了她的心里话。随着一声轻“吁”,阿史那·摩尔纵身下马,讥讽道:

    “钱将军死的根本原因是他自己功夫稀松平常,连只虎都打不到,干胡美人什么事?”

    吕微微:……

    皇帝虽然舍不得胡美人,却也不乐意听摩尔口出狂言,

    “阿史那部落擅长狩猎,不如就由你去打一头虎,剥了皮送给胡美人。”

    阿史那·摩尔轻嗤了声,宫人瑟缩道:

    “陛下,方才的狩猎统计,阿史那·摩尔排名……第一,猎物里有三……三匹虎豹……”

    摩尔豪气云干地接茬:

    “都送给胡美人,当做草原给她备下的嫁妆吧!”

    胡美人又惊又喜,摩尔是他们部落的王侄,是草原一等一的汉子,这样的男人要送她三张虎皮……如果不是已经嫁到南朝皇宫,她其实更喜欢摩尔这种男人。

    草原人不擅长掩藏面上的情绪,胡美人那幅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在皇帝眼里无比刺眼。

    他自小武艺不算很差,唯独胆子出奇得小,别说打虎,就连见到刀光也要抖一抖。

    可他如今已经是皇帝,不需要旁人、尤其是他的女人来提醒这些!

    皇帝看着满脸春情的胡美人,再瞧瞧倔强地咬着唇的吕微微,觉得还是后者顺眼些。

    “蛮人配蛮物,俗不可耐。”

    突然,营帐深处一声长长的尖叫划破长空,在最尖利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响起。

    “陛下,虎豹!钱将军捅了巢穴,山上来了许多虎豹!正在攻击营帐!!”

    “护卫在何处?!快,来人护驾!!”

    “陛下,今日青壮男子进山狩猎,宗室的妇孺都还在营帐!要派人去救吗?!”

    “救什么救?!陛下这里护卫都不够,哪儿分得出人手救别人?!”

    躲在护卫保护中心的皇帝哆嗦着嘴唇:“她们也算是……为南朝尽忠了。”

    一语出,便定下了所有人的性命。

    “母亲!母亲!”

    “青儿,你在哪儿?!”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深深扎在地面的帐篷已经七扭八歪,倒了一大片,四处都是断肢残骸。

    几头老虎信步闲逛,时而低低吼叫着,只要见到活人的影子就扑上去撕咬。

    跟随来围场的都是皇亲国戚,宗室家眷,往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尖叫声此起彼伏。

    年过半百的礼国公夫人怀里抱着个婴儿,满头大汗的四处奔跑,她不过是抱着孩子串了个门,就找不到自家的帐篷了。

    东西丢了无妨,可是……她儿媳妇还在帐篷里啊!

    整个都城人尽皆知,礼国公家独子年前病逝了,留下个年轻寡妇和一个遗腹子,婆媳二人关起门来抚养幼儿,感情亲如母女。

    礼国公夫人步子一歪,正踩上一条断腿,脚踝一痛嗓子都变了音,

    “青儿,你在哪儿?”

    “母亲!”

    年轻妇人灰头土脸地从一处坍塌的帐子里爬出来,猛地搂住礼国公夫人,婴儿被吵醒,瞪着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嘘——小声些!母亲,我方才见老虎朝宴会那边去了!咱们朝林子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