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二人搂着孩子,远离尖叫声的方向弓腰小跑,眼看和林子中涌出的军士越来越近,年轻妇人不敢出声,只是拼命地冲远处挥手。

    “啊——”

    礼国公夫人受扭伤脚踝的影响,先是动作越发缓慢,紧接着又是滑了一跤。

    这一跤摔下去,便再也起不来了。

    “母亲!”

    闷痛声引起了年轻妇人的注意,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拼命去搀婆母的腋下,许是不好用力,怀中的婴儿吃痛突然大哭了起来。

    祖孙三人跋涉了半辈子才奔跑出的距离,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老虎就跃到了身前。

    “嗷呜!——”

    虎啸震天。

    救兵就在百米开外!

    可老虎,近在眼前。

    婆媳二人呆呆地站在原处,连逃跑都忘了,一动也不敢动,唯有婴儿啼哭。

    礼国公夫人先反应了过来。

    她跛着腿,是无论如何跑不掉了。

    礼国公夫人飞快地动着嘴皮子,

    “青儿,我死后,你不许守孝,回娘家再寻一门亲事。爵位丢了便丢了,你才二十,莫要像我一样,为名节二字空耽搁一生。”

    年轻妇人直觉不妙,下一刻她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母亲!”

    礼国公夫人跛着腿,赤手空拳地向着老虎扑了过去。

    她是在送死,她知道的。

    老虎一跃而起,利爪在空中划过凛冽的弧线,礼国公夫人闭上了眼。

    然而痛感却没有传来。

    礼国公夫人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白马四蹄,再往上,是熟悉的嚣张背影。

    “清、清河公主?”

    挡在礼国公夫人面前的马腹被猛虎利爪刺穿,鲜血洒在地上,裴云猛地跃起,西域白马喟叹一声,重重跌倒在地上。

    裴云持弓而立,和猛虎之间再无遮挡。

    “还不把你婆婆扶走!”

    裴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虎,方才她本可以在远处射箭的。

    老虎皮糙肉厚,一箭未必能要命,可用性命护着家人的礼国公夫人,却无论如何受不得老虎一爪。

    裴云不得已纵马相拦。

    如今人救下了,她手里的弓,却不是近战武器。

    想了很多,时间只在一瞬。

    裴云一脚踏在马尸上,动作行云流水般向着老虎扑了过去,稳稳地骑在了虎背上。

    老虎纵身跳跃,翻身打滚,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双手紧紧箍住它脖子的人。

    就在老虎终于筋疲力尽动作慢下来的时候,裴云松开了手,老虎一喜,刚要再动作,

    裴云双手各持一截箭头,以飞一般的速度插入了老虎双眼。

    “嗷呜——”

    又是一声虎啸。

    已是悲啼。

    “回陛下,在敬郡王世子的率领下,老虎已经被击退了!”

    皇帝手心里都是汗,抓着吕微微的手慢慢坐下,“隋扬做得很好!钱世坤出事……你以后就接替他的职务吧!”

    “多谢陛下!但陛下,今日的功劳并非臣一人所为!击退老虎的法子也不是臣想出来的!陛下要赏,还请将那人一同赏了吧!”

    皇帝心不在焉,“赏赏赏,是什么人想的法子?”

    裴隋扬身后慢慢走出一人,即便在御前也没有谦恭仪态,漫不经心地四处乱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过是用已经猎到的猎物做诱饵,山里人人都知道,没什么了不起,还是世子统兵有方,功劳更大。”

    “不不不,还是魏公子的主意好……”

    “还是世子御下有方,军纪严明……”

    “还是魏公子……”

    卫凌尘回过神来。

    他走了个神的功夫,怎么就互相拍起了马屁?

    卫凌尘把背上的白狐往身后藏了藏,白狐崽子通体雪白,皮毛光滑,不过手臂大小,还没断奶,裴云定然喜欢,不能让别人要了去。

    山中突然大乱,裴云让他给裴隋扬帮忙,自己倒是跑了个没影。

    宫人看皇帝面色不好,估摸着该说点喜事,上前喜滋滋道:

    “回陛下,狩猎时辰还未到,倘若把方才的老虎都算进去,魏公子才是围猎首名,比摩尔多出整整三只老虎呢!”

    公主府的人拿头名,总比方才那个嚣张的阿史那·摩尔拿头名要强吧?

    皇帝一言难尽地看着卫凌尘。

    老虎都能打,怎么竟然腰不好?

    “陛下,陛下?要赏吗?”

    皇帝醒过来,“哦?哦,赏!”

    “回陛下,魏公子除了狩猎头名,也算护驾有功,陛下何不赏他个官职?”

    皇帝和裴隋扬又说了几句什么,卫凌尘根本没听见,他嘴角勾起点笑意,眼睛黏在了不远处的人影身上。

    他等到一直在找的人了。

    裴云雪白的骑装袖口沾了血,红白一片交相辉映,卫凌尘的心提起来,细细观察,见她同几位命妇言笑晏晏,又缓缓放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