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值守的,分明是敬郡王世子。

    还下令不准放任何人进来……陛下提前就知道会有人要来?

    吕微微懵懵懂懂,又落下两行热泪:

    “本宫并不知晓,郡主想必听说了,最近陛下不爱见本宫……”

    安阳郡主和雍国公、安亲王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假如守门的是裴隋扬,听说谢不易带来了公主被冤枉的证据,一定会放人进来,而夏钧……

    官至御史大夫,不想弃了前程做驸马,是人之常情,可陛下此举竟像是……要和夏钧联手,将公主的罪名定死了。

    隔壁的议事厅。

    夏钧随手将披风在身上一围,绳结随手一绑,又是个光风霁月的模样。

    “装模作样!”

    谢不易轻哼了声,不屑地到内堂去更衣,从官服到中衣都换了一遍,板正笔挺地回来。

    “孙侍郎,议事吧。”

    兵部尚书早就告老还乡,如今的侍郎名孙道崎,是很早之前裴云安插的人选,裴隋扬剿匪还朝后为整个兵部请功,他连升两级,暂领尚书一职。

    厅内并无外人,裴云连下三条指令,同外围的裴隋扬配合密切无间,阿史那部落使团一行不过百人,很快就被全数歼灭。

    卫凌尘带兵士在山中找到了驱虎的草药,围着营帐燃起了篝火,草药燃烧的气味冲天而起,驱走了野兽。

    年年都有的秋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回都城后御史台定少不了一番清算。

    议事一结束,裴云叫住了夏钧,夏钧抢在她前面道:

    “臣只对事不对人,回都城后若是公主的人受到牵连,也莫要来找臣求情。”

    裴云哑然,“……夏大人快人快语,本宫明白了。”

    夏钧抬腿要走,走到厅外撞上若有所思的宋清昭,“今日公主能脱险,还要多谢夏大人援手。”

    夏钧抿着嘴唇,“在下不懂。”

    “围场守卫被下了死令,不准放人进来,若不是夏大人好心提醒下官还想不到——只要引起骚乱,守卫就不得不报到御前——这才将谢少卿和证人送了进去。”

    听到此处的裴云看了过来,夏钧面色一僵,“巧合罢了。”

    宋清昭敛了笑意,郑重一拜,“不论是好心还是无意,下官多谢夏大人。”

    “既然宋寺丞说起来,在下也多嘴提醒一句,大理寺的卷宗是否真的全无破绽?——那位安洛其,真的半句官话也听不懂吗?”

    宋清昭猛地抬眼看他。

    夏钧垂眸,掀帘子要出去,鸿胪·寺官员急匆匆赶了进来,忧心忡忡道:

    “公主,这下将整个阿史那部落的使团砍了个干净,消息传回草原去,怕是要知会兵部,预备战事了!”

    夏钧步子一顿,又停了下来。

    孙侍郎:“咱们倒也不是怕打仗,只是……若敬郡王世子出征,难免都城空虚,平远王那边……”

    平远王死了个儿子,这笔账一拖再拖,就连裴隋扬都亲自去了曲州说和,保证缉拿真凶交给平远王处置,才勉强将怒火推迟到现在。

    可若是都城空虚……平远王未必不会起旁的心思。

    腹背受敌,实在不利。

    裴云坦然一笑,“谁说阿史那使团都被砍干净了?”

    鸿胪·寺官员讶异道:

    “难不成……摩尔没死,救回来了?不可能啊,那一箭都穿透胸口了……”

    “不用去检查了,摩尔肯定是死得透透的了,外面那些暴·乱的随从也都死了,本宫说的不是那些。”

    裴云努了努下巴,门外又拎进来一个人,却是身穿囚衣的安洛其。

    “喏,砍一个侄儿,还给他一个亲儿子回去,想必草原王意见不会很大。”

    鸿胪·寺官员惊呆了,“公主的意思是……此人、此人是……”

    “你没听错,摩尔千辛万苦设计,选好的这个倒霉催的替罪羊,正是他的亲堂弟,阿史那王室前两年死的那位王子——阿史那·其。”

    “说说吧,小王子,”

    裴云托着下巴,笑眯眯道:

    “你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好好的王储不做,跑到本宫府里吃闲饭?吃闲饭还不算,被你哥哥栽赃杀人下大狱受刑也硬挺着不吭声,你是有骨气啊,差点儿连累本宫陪你一起送死!”

    安洛其,不,是阿史那·其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前主子”说:

    “总不会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舍不得本宫——”

    “咳咳咳咳!”

    门帘掀了一下,宋清昭吹了冷风,剧烈地咳嗽起来。

    “——舍不得本宫,想要同生共死吧?”

    “一日夫妻——”

    咬牙切齿的声音让裴云心头一凉,扭头看向门边,卫凌尘身上还挂着草药,整个人气息凛冽,如同刚从冰湖里捞出来似的,一步一个字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