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的微醺气息将她兜头兜脑地笼罩,刚好在耳边落下最后一个字:

    “百、日、恩?”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清昭:我提醒过你了,真的。

    第41章 争吵

    阿史那·其生于草原王室,却并非生来便是王储。

    他的父亲是上任草原王的幼弟,草原王性格宽和身体羸弱,十分器重剽悍勇猛的弟弟。

    其和摩尔身为堂兄弟,吃着摩尔母亲烤的羊腿一同长大,学习骑马狩猎,看草原上的漂亮姑娘,感情同亲兄弟一般无二。

    这一切,止于八年前,上任草原王离世。

    按照草原规矩,其的父亲接管了王位,同时接管的,还有前任王后,摩尔的母亲。

    堂兄弟成为兄弟,不但没有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上一层楼,反而在二人心中扎下了一枚刺。

    “摩尔本该是王储的,怎么反倒成了王侄?”

    “前任草原王病歪歪的,摩尔他娘该不会早就同人有了一腿吧?”

    “草原王上任后,对自己亲生的其一般般,倒是更宠他哥哥的儿子!”

    “摩尔的亲爹究竟是谁,难说喽!”

    不尴不尬地过了两年,兄弟情终究还是胜过了流言蜚语,又一次狩猎后,少年摩尔握着其的双手,对他说:

    “我不要管旁人泼什么脏水,他们都是嫉妒!总之若是你做了草原王,我便誓死效忠,像叔父辅佐爹爹那样辅佐你!”

    少年阿史那·其热泪盈眶,“我也一样!”

    “哈哈哈哈哈……”

    回忆起前事,二十岁的阿史那·其长长地笑了一声,眼角都笑出了泪,

    “摩尔倒是也不曾失言——公主可知道,我父亲是如何辅佐他的亲哥哥的?”

    裴云看着他才不过弱冠便包含沧桑的双眼,猜出事情的走向一定超出了少年所能接受的范围。

    “我的父亲,同他的嫂子私通,趁着她为我们烤羊腿的时候,将一剂毒药下在他哥哥的饭食里……”

    事情的真相,竟然比草原上流传的流言蜚语更要脏污。

    那夜大雨瓢泼,王后揪着新的草原王的皮毛披风,哀哀哭道:

    “——你怎能这么做?!你杀了摩尔的父亲!你还让我和我的儿子都做了你的帮凶!”

    一个闪电从空中划过,王帐外亮如白昼,照亮了两张惊惶失措的少年面孔。

    真相,无从掩埋。

    其再也无法面对他最好的兄弟,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杀父之仇、占母之仇、夺位之仇。

    “恰巧使团要到南朝贺寿,我便自请跟了来,用自己替换了使团要敬献的一个男子——公主应该已经查到了,我同当时敬献礼单上的,并非同一人。”

    “我留了信给父亲,只说出外云游,归期不定,后来听到来自故国的只言片语,说父亲器重摩尔,我便想着,如此便将王位还给他,也算回到正轨。”

    阿史那·其浅浅一笑,裴云道:

    “可你没想到,你的’好兄弟’对你如此不放心,一定要你死了,他才安心。”

    其脸上顿时笑意全无,“他让人传信,说特意带了我的佩刀,我不疑有他……”

    草原人最看中贴身佩刀,刀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象征,阿史那·其当年把刀留下,是为了给父亲做个念想,摩尔以刀相约,他自然会前往。

    “后面的事情,公主都知道了。我原本想如他所愿将此事揽下来,不想牵连到公主,是我的错。更没想到,他在南朝还做了这么多……”

    “你没想到的还不止这些。”

    裴云:“你明明给你父亲留信说外出云游,为何你父亲却昭告天下你死了,还办了葬礼?”

    阿史那·其猛地抬眼。

    深秋露重,马匹咴鸣,裴云拍了一下马腹,

    “回去吧,你父亲对他的兄长有罪,对你这个儿子却没有,别让他以为自己老来丧子,此生无望。”

    ……

    万众瞩目的秋狩以兵荒马乱的场面草草收尾,稍作休整后,皇室启程返京。

    在围场完美控制局势的裴云被请回了宫中暂住,日日泡在金銮殿商议朝事。

    “公主,下官的提议公主还是再考虑考虑,如今军中实在缺人……”

    “缺人就征兵,在兵士中选精干的便是,莫要乱打主意。”

    “哎,公主……”

    兵部侍郎还要再劝,裴云早一溜烟儿出了大殿。

    “陛下今日如何?”

    “回公主,陛下还昏睡着,太医署的太医令来过了,说陛下身体无恙,只是受到了惊吓,这才醒不过来。”

    裴云迈入后殿的步子顿了顿,一时不知该不该去探望,她若是去了,只怕皇帝受到的“惊吓”会更厉害。

    裴云现在的状况有些两难。

    这几月来,公主府门庭若市,裴云在吏部、殿中省、大理寺、兵部,甚至是宫廷亲兵左右千牛卫,都有了可靠的人,可以试着同皇帝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