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们就不懂了,他若真是个吃白饭的软骨头,公主宠着他自然甘愿享荣华富贵,可这位魏公子——哟,如今该叫魏将军了,却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想自己挣一番前程!”

    “……若是想挣前程,留在公主府不是更容易?”

    唰!

    一墙之隔的公主府内传出一声破空之响,听墙角的人慌忙四散,带着疑惑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裴云手持鞭子傲然立于厅堂院内,鼻尖在寒风里冻得通红,鞭梢指着对面人恨声道:

    “羽林军新军副将?你可真是好样儿的!上任的文书都送来了,魏明琛,你还要瞒本宫到什么时候?!”

    卫凌尘硬生生受了一鞭,将手里的文书丢到一边,咬着牙喃喃道:

    “草,黎廷这孙子,说好了不送到这儿的……”

    “公主,我……”

    他一回身,正看见宫人侍卫忙里忙外,将寝殿里的东西往大门外扔,

    “动我东西做什么?!”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公主养了你这么久,你居然恩将仇报去了羽林新军!到如今还想赖在公主府吗?!还不赶紧滚!”

    “对对对,快滚!”

    卫凌尘只作不闻,盯着裴云:“公主想让我走?”

    “让你走?!”裴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你想得倒是美!”

    卫凌尘心头稍松,吵架归吵架,分居是不行的。

    谁知心刚刚放下,他就听见破空声接二连三地再次袭来,裴云该是恨极了,嗓音都气得发抖,

    “今儿不把你打到只能爬着出这个门,本宫就不姓裴!”

    卫凌尘:……大意了。

    鞭子在裴云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打得卫凌尘只有抱头躲闪的份,饶是他动作灵巧,脸上也硬生生挨了好几下,瞬间皮开肉绽,卫凌尘也来了火气。

    “你就不能也为了我的前途考虑考虑吗?!再说……再说我还不是为了帮你?!羽林军里多一个我,对你有什么坏处?!你本来也没把握能赢!”

    一时间,整个公主府一片寂静。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哈!”裴云气得拿鞭子的手开始抖,手指着身侧人:

    “夜离,去拿本宫的弓!这人是本宫买的,本宫养的,今日本宫就让他把命留下!”

    “公主冷静!”

    忍冬慌忙上前来劝,“圣旨都下了,公主实在生气,也再等几天……”

    等人好端端从公主府出去了,再打死不迟。

    裴云深吸一口气,又闭了闭眼,仿佛疲惫到了极点。

    半晌后,指着满脸血痕的卫凌尘道:

    “……打出去吧,留一口气。”

    夜离提了那根手臂粗的木杖,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了上去,卫凌尘膝窝一疼跪在了地上。

    寒风刺骨,院子里充斥着木杖打在皮肉上的声响,不多时就从衣物下渗出血迹,卫凌尘毫不抵抗,像条死狗一样硬挨着。

    曾经万千宠爱的热血少年到了如今的模样,裴云看了一会儿,只觉无趣极了。

    转身要走,斗篷衣襟突然被拉住,地上的人满脸血瘀青紫,狼崽子般的目光热烫,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公主……爱过我吗?”

    裴云弯腰,举起了手臂。

    是要……摸他的脸?

    刀锋一闪而过。

    斗篷下摆见了刀光,毫不留情地离开了它的主人,随着卫凌尘沉重的手臂一起跌落地面。

    “——痴人说梦。”

    咣当。

    寝殿门在眼前牢牢关闭。

    ·

    隆冬的清晨,白狐崽子一大早就“啾啾”地叫着,在裴云脚底下转圈,忍冬给她披好了斗篷,拎起雪白的毛团。

    “公主今儿进宫大约会受些委屈,尽量忍忍吧。”

    裴云默然。

    临出门前,忍冬一眼瞥到坐榻临的窗子开了条细缝,转身出去骂值夜的小丫头:

    “怎么当值的?殿里炭火足就不留意窗子?冻着公主怎么办?!”

    小丫头讷讷:“回姑姑,奴婢关好了的……”

    新建的羽林军日日操练,三五不时就要示威般从公主府门前路过一次,府里下人吓破了胆,就连一向稳重的忍冬都燥了起来,为小事发了好几次脾气。

    裴云的目光从窗前一闪而过,落到坐榻旁的细长花瓶里,米黄的花瓶里插着几支红梅,并零散几卷画卷。

    “哟,这不是清河公主么?老话怎么说的,风水轮流转,今儿终于也转到公主头上了。”

    裴云刚进宫就被拦住了,眼前人宫装华服,艳丽逼人,嚣张得有些小人得志,她不紧不慢道:

    “贵妃娘娘。”

    黎羽身后带着一长串宫人,是特意在金銮殿堵裴云的,准备新仇旧恨一起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