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公主说过什么——你不点头,本宫就见不着陛下?”

    这话还是裴云把吕微微送进金銮殿承宠的时候说过的,都大半年了,黎羽记性倒是好。

    黎羽咯咯笑了几声,“怎么样?现在本宫日夜都能见着陛下,倒是你清河公主,有些日子见不着陛下了吧?”

    裴云:……也并不想见。

    裴云非常想骂人,但是念及忍冬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忍一忍,只道:

    “贵妃让一让,里面等着议事呢。”

    黎羽一噎,厉声道:“裴云!你不要以为我没不是皇后就奈何不了你!祖父辞官养老都是拜你所赐,咱们之间的仇,没完!”

    你祖父辞官养老,是拜他自己弄权谋私所赐,裴云不耐,正要回怼,宫道另一头有人道:

    “贵妃,陛下摆好了棋盘,正在等你呢。”

    黎羽听见“贵妃”这俩字就烦躁,仿佛全天下都在提醒她,如今她只是个妃嫔,不是正宫皇后。

    黎羽想着哥哥给她传来的口信,有人曾看见殿中省吕志慈同清河公主在外私会。

    勾结国舅,陛下若是知道了……

    呵,只要把那位拉下来,她还愁当不上皇后吗?

    “本宫这就来。”

    黎羽满脸狰狞化作笑意,裴云进了金銮殿,空气里恍惚飘过半句:

    “且看你和吕微微……能得意多久吧。”

    这天的议事没持续太久,皇帝病愈了,渐渐重新捡起朝政,不想任由裴云和朝臣们合作无间。

    裴云倒是多了很多时间,可以每日都回府,只不过如今府里只有一个昏睡比清醒多的石绿,还有个形同鬼魅的白积月,回了也无趣。

    “呀,公主怎么亲自来了别院?有吩咐的话叫一声,我们到府上去就好了!”

    “无妨,我来看看,陈姑娘在吗?”

    陈秋慈着了身月白袄裙,很是清丽,从内里的小院中走出来,福了福身,“公主。”

    裴云大喇喇地坐在亭子里,一说话张口呵出大片白气:“不必多礼,住的惯吗?”

    陈秋慈其实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因为跟一群老爷们儿比邻而居,她对这个确实不甚在意,而是因为搬进别院几个月了,她白吃白喝,没起到半点“幕僚”的用途。

    给山匪当军师的那些经验,对公主夺权帮不上忙啊。

    能帮上忙的那些……她又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解释不清楚消息的来源。

    “本宫知道,你之前是住在敬郡王府的,世子对你也很是礼遇……是发生了什么吗?”

    陈秋慈脸白了白,“……世子很好,是我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

    现在同情人吵架负气出走的姑娘,不流行指着鼻子痛骂“那混蛋负心汉”,反而说“是我受之有愧”吗?

    裴云想不明白,也懒得细想了,

    “他以为你无故失踪,正到处寻你,你若是对他没什么怨气,就去同他把话说明白,别教他担心你的安危。”

    陈秋慈张了张嘴,她躲的就是裴隋扬,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

    “别院你放心住,若是不想让他找来,就写封信,本宫可以替你转交——你放心,你既然投在本宫门下了,本宫绝不会出卖你的住处。”

    没想到裴云想得这么周到,陈秋慈有些眼热,“给公主添麻烦了。”

    “应该的。”

    裴云掸掸斗篷,站起身来,“不论有情无情,你既不想见他,他硬要找你便是骚扰,本宫不会放任。”

    眼见裴云迈步走了,陈秋慈又张了张嘴,追了几步上来,快速低声在她耳边道:

    “公主府里,是不是有一幅不能见人的画?”

    不能见人的画?

    裴云回身掐住了陈秋慈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陈秋慈表情焦急,不似有坏心,手腕生疼仍是压低了声音:

    “公主听我的,赶紧把那东西处理了。你府里有人出卖了你,就等着拿那东西给你安罪名呢!”

    天上不知何时乌云遍布,在低空炸响了一个冬雷。

    北风呼啸,别院中瞬时布满鹅毛大雪。

    公主府的确曾有幅不能见人的画,来自前朝因文字狱获罪的书法大家,卫延。

    寝殿大门“咣”地被踹开,裴云狂乱地四处乱翻,许久后在窗前的花瓶里找到了目标。

    她徐徐展开手里的画卷,面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裴云记得十分清楚,这幅画,早被她送了人。

    第45章 重逢

    隆冬,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接连下了几场雪,街面上四处覆着冰层,已经到了马车会打滑的程度。

    公主府门前布了粥坊,炭火蒸腾着米粒在滚水中翻搅,等着布施的乞丐排了长队。

    裴云一手抱着狐狸崽子,

    “让马车到别院门口等吧,本宫溜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