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那人买了本一模一样的诗集,至今还放在床头。

    檐下的雨滴落成思绪,牵着梁德旖回到多年前的暑假。

    那年夏天,十五岁的梁德旖在京城小姨家过暑假。京城的景点她去了个遍。就在回江城的时候,梁德旖终于想起,暑假作业还没做完。

    万米高空上,梁德旖赶作业快要抓狂,她真想把作业从安全出口扔出去。

    可惜不能。

    她咬着笔帽,盯着试卷上的题目:

    已知集合={-1,a+b,ab},集合q={0,a分之b,a-b},若uq=nq,则a-b= [1]

    不是夸张,自从上课时弯腰捡了个橡皮,梁德旖就再也没听懂数学课了。

    她正在解题,只听邻座传来一道男声。

    “负4”

    梁德旖转头看向身侧。

    怪不得好几个空姐频频来到她的座位前,一会儿帮她打开阅读灯,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果汁。梁德旖以为是未成年的自己受到了特别照顾,没想到原因竟然在邻座身上。

    梁德旖自幼跟随爷爷学习国画,也曾精雕细琢画过美人。

    现在看来,都不及眼前人。

    男人气质清贵,五官端正而浓烈。他看向梁德旖,眼睛微眯,内眦弧度明显,有点勾人的意味。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男人的那双唇。

    字型,唇角微翘。班上女生都说,这种唇形被称为“爱神之弓”。

    梁德旖只觉得心脏处微酸微麻,真的中箭了。

    可她不服输,“你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吗?”

    男人漫不经心,“很难?”

    这话落在梁德旖的耳里,便有了讽刺的意味。她涨红了一张脸,抽出笔记本,对着知识要点边看边算,花了十几分钟,终于算出了答案。

    果然是负4

    梁德旖只觉得耳根都要烧起来了。真丢人啊,她辛辛苦苦解题,就为了证明他是对的。

    男人轻笑,“恭喜。”

    他的音质特别,有种玉器轻撞的矜贵感。

    梁德旖心有不甘,气愤地翻过试卷,笔尖指向了一道大题。

    已知集合a={-1,1},b={x|x的平方 -2ax+b=0},若b≠空集且aub=a,求a,b的值。[2]

    题目还没看完,身侧的声音又起:

    “有三组答案,a等于0,b等于﹣1;a等于1,b等于1;a等于﹣1,b等于﹣1。”

    这下,梁德旖已经从不甘变为惊诧了。

    她将试卷往男人的方向挪了挪。待他看过来时,梁德旖笑得诚恳,“哥哥,你能不能教我做题啊?”

    梁德旖原以为男人傲慢,毕竟那句反问实在刺耳。但当他讲题时,梁德旖发现,男人其实挺平易近人的。

    他的解题方式相当简洁,绝不超纲。每当梁德旖露出困惑的表情,男人就会停下笔,将这一题考察的知识点讲给她听。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梁德旖收获颇丰,比上了半学期的课还要受益。

    她听课的间隙,偶尔会走神看向男人的脸。

    梁德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缺陷。要不然,造物主也显得太过偏心了。

    飞机抵达江河国际机场上空,空姐巡查,请乘客收起小桌板。

    梁德旖写完试卷,开始收拾书包。男人顺手帮她收好小桌板,动作利落而绅士。她向男人道谢,目光扫过他的膝上。

    一本青绿封皮的书,书页边缘泛黄,《四个四重奏》。

    看起来挺高深的样子。

    梁德旖好奇,“你是大学生吗?”

    “刚毕业。”

    “哪个大学啊?”

    “北大。”

    梁德旖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的是她知道的那个北大吗?就是报纸和电视上提到的高等学府,孩子们上小学第一天就会立下的高考宏愿?

    “是那个北大吗?”梁德旖又问。

    “不然?”

    他的反问尾音很轻,伴随下降时的气流颠簸,梁德旖的心脏像是跳到了空中,高高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