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主管招呼,“帮把手,把霍先生送的金属花篮摆在显眼的位置,明日开展时,务必要到场媒体第一眼看到它。”

    梁德旖闻声看去,工人正在拆卸木箱,木片落下,长枝探出一角。

    标志性的金属扭花一出,梁德旖便知是哪位当代著名艺术家的作品。这个花篮,要价不菲。

    花篮中插了张卡片,上面有字,笔力遒劲。

    “霍之冕敬上”

    除此外,别无他话。

    现场主管妥帖地收好了卡片,说明天裱好才能拿出来。

    而梁德旖却在回想刚刚的一幕。她知道,霍之冕根本没有把她看进眼底。毕竟,谁会真切地去看一个工作人员?

    可她却反复无声地默念着他的名字。

    唇形微嘬,舌贴上颚,唇瓣轻抿。

    霍之冕。

    经年缱绻终于有了递送之名。

    布展是老师的嘱托,梁德旖时时记着老师的面子,工作认真,从不叫苦,永远留到最晚。

    她做完最后检查,和保安道别。

    走到门口,一场雨又浇了下来。

    路灯把雨丝染黄,如菲菲香雪。她呆看一阵。不想,引擎声浪搅碎了这一片溶溶之景。

    再侧头,一把黑伞从白车里绽开。

    长伞挪至上方,零星的灯火如萤虫浮游,照得来人的脸不甚分明。

    这么晚了,谁会来?

    一辆疾驰而过的车亮着远光灯,将他的身形整个儿照亮了。

    春风过境,夹着雨丝扫到了她的脖颈。

    梁德旖觉得自己心如擂鼓,冷热交替。

    霍之冕走到她的面前,收了长柄伞。

    他的手在她的面前一晃而过,梁德旖脱口而出,“你的戒指呢?”

    说完,梁德旖自觉失言,懊恼不已。她一手掩住了嘴唇,视线下移,不甚自在地盯着那把黑伞。

    伞柄是动物,一只红眼睛的兔子。

    霍之冕却自然接下话头,“就是来找戒指的。”

    他的神态如常,完全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奇怪。他像是天生受尽瞩目,并不在意别人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意识到这一点后,梁德旖放下心来。

    梁德旖带路。她走在前面,回头看他,“我先带你去保安处登记,需要我陪你找吗?”

    他答,不用,谢谢。

    然后沉默,只余脚步声。

    梁德旖的脊背绷得笔直,走得忐忑,生怕自己被发僵的双脚绊倒。

    她和保安交代时,连语速都变慢,调子拉得绵长,一如春雨纤柔。

    霍之冕微眯了下眼。

    保安将休息室的钥匙交出,梁德旖引着霍之冕走到电梯处。电梯门打开,她先进去按了楼层,出来时轻挡电梯门,“霍先生请。”

    他颔首示意,因她的动作,他多看了一眼。

    梁德旖和保安在电梯口候着。保安瞥了眼门的方向,“小梁,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带伞了吗?”

    她下意识摸了摸背着的布袋子。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了。

    “没带,要冒雨回家了。”梁德旖说。

    “你这画筒不能淋雨啊,我去保安室找找,看看有没有伞。”

    说着话,保安作势准备去办公室。霍之冕走出电梯,递出钥匙,还给保安。

    梁德旖看到他左手小指戴上了戒指。

    那枚戒指是黄金打造,戒面呈长椭圆,上有雕刻的图案。不用细看,她也知道戒面上是一只呈奔跑状的兔子。

    当年梁德旖加上他的qq,问数学题之余,还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在小拇指上戴戒指啊,是为了表示你是单身吗?

    霍之冕发了个笑脸,小姑娘懂挺多,但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梁德旖追问。

    家里传下来的,没啥意思。他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