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坐在段昭意办公桌对面,隔出了一个工作位,电脑等基础配置齐全,他一坐哪儿倒也像模像样,正经上班人。

    段昭意和闻逆两人工作起来不要命,眼里看不见除工作以外的人和物,纪然就像个透明人,他可以干任何事,就是不干正事,那些文件上的字分开看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而且以英文字居多,全是专业术语。

    输了五十万欢乐豆以后,纪然扭扭脖子,伸伸懒腰,抬头一看,闻逆和段昭意都不在办公室了,沉迷游戏中没注意到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玩斗地主了,赢的频率赶不上充钱的速度。

    有点无聊,还不如去培训室品酒,学员们知道他是真实身份哦,群里安静如坟场,不敢发一点信息,他发的信息也石沉大海,无人回复。

    办公室宽敞,一百多个平方,都可以在这里跑圈了,他坐一上午腰酸背痛,想着散散步。

    装修北欧简约风,放眼望去最亮眼也应该是最值钱的就是一排墙打造的恒温储酒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红酒。

    纪然走到酒柜前,经过上一次,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酒量确实超出一般人,不知红酒能挺住几杯。

    在包装差不多的情况下,他分不清哪瓶酒怎么样。

    他随手抽出一瓶酒,查看酒标,意大利设拉子起泡酒,然后一长串英文字介绍,他英语学得还可以,平时也能考120左右。

    正当他绞尽脑汁翻译英文,闻逆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吓得他以为闻逆回来了,连忙将酒瓶塞回去,速度太快,并未放在酒架中央,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虽然发生了意外,但这一刻,纪然已经看淡了,不就是一顿骂嘛,又不会死人。

    实在不行,他十倍,不,两倍的价格赔。

    纪然跑到卫生间拿扫帚先把碎片收拾干净装进塑料袋,一口气跑到地下室扔垃圾,最后又用拖把拖了三遍,直到地板锃光瓦亮,能倒出他的影子才肯罢休。

    他撑着拖把站着歇息,大口大口喘气,太累了。

    “闻逆呢?!”一浑厚苍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纪然回头,办公室门是敞着的,进来一位中年富贵男,长得丰神俊朗还梳着偏分,讲究人。

    “然然?”

    纪然伸出小手尴尬滴挥挥手,“啊?你好呀,闻总出去有事了,很快就回来。”

    “你在这拖地?”中年富贵男露出不悦的表情。

    “是我自己没事想着帮着点闻总,他一天工作可辛苦了。”纪然感受一丝压迫的气息,对方在打量他!

    男人坐在了沙发上,“昨天那事,我想还是来问问清楚,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全是他管不好手下。”

    纪然不好开口,感觉对方认识自己,但他对不上号,脑子快速扫描一遍小说人物。

    “明天叫娜娜飞一趟意大利,具体了解酒庄的实力……”

    闻逆和段昭意一前一后进来。

    纪然犹如看到了救星。

    闻逆看到沙发上神情复杂的男人,男人也看见了他。

    “这个老男人是谁?”他轻声问段昭意,

    “……”段昭意:“他是你爹。”

    “爸!”闻逆反应极快,走到了闻爷的跟前,“您怎么过来了。”

    段昭意立马去沏茶倒水。

    纪然还杵着拖把,知道来人是谁后,扛着拖把销声匿迹。

    “纪然跑什么?”闻爷看向消失的背影。

    “谁知道呢。”

    “我打电话怎么没接。”闻爷摩挲着玉扳指,话语不疾不徐,“你坐下。”

    “开会就没拿。”闻逆坐在闻爷的侧边。

    “昨天那照片怎么回事?”

    闻逆规规矩矩回答:“傅作霖瞎胡闹,想以此挖走段昭意。”

    “一个段昭意值得这样?”闻爷还以为是闻逆和纪然感情出现问题了。

    “我也不是很理解,但照片是假的,你不要信。”

    段昭意捧着茶杯,弯腰递到闻爷桌前:“闻爷好。”

    闻爷点头,顺便看了看段昭意:“孩子确实不错。”

    “闻爷过奖了,是千闻培养得好。”说完,退居一旁站着听。

    闻爷静静思忖,突然说:“纪然是不是瘦了,我看他瘦了一大截。”

    闻逆:“他最近控制饮食,还天天早上锻炼,是瘦了。”

    “你们俩还好吧?”闻爷问。

    “算好。”闻逆不知聊什么,这是他爸爸,但比陌生人还陌生,为了不紧张,他决定想别的事。

    “我听你温爷爷说,温如亦过两天回来了,说是不适应芝加哥的生活。”闻爷喝起了茶,也聊起了家常。

    “哦。”闻逆脑子里还在想今天开会关于意大利酒庄的事。

    “你没反应?”闻爷投来赞赏的目光。

    “他回来就回来呀。您的意思让我去欢迎欢迎?”

    “是温如亦。”

    闻逆想起来了,他的白月光。

    “那确实该欢迎欢迎,我明白了,爸。”

    “不许去。”闻爷语气重了,“你现在和纪然结婚了,就不能再和他有联系。”

    闻逆哭笑不得,“行。”

    闻爷左看右看,他想象中闻逆听到了这个消息不说过分激动,但不至于这样淡定。

    “你以前不是说非他不娶?”

    “年少不知事。”闻逆现这阶段,重心不是温如亦。

    “不爱了?”

    闻逆:“恩恩。”

    “真不爱了?”

    闻逆:“不爱了。”

    “那你爱纪然吗?”

    这个问题,闻逆犹豫了,说不爱是本心,但肯定不是他爸想听到的,“最爱他了。”

    段昭意:妙啊。

    短短一月,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他活五十多年头次见。闻爷越发好奇,“你爱他什么?”

    “……”这可难住他了,他其实没怎么关注纪然,没放心上,就偶尔拌个嘴什么的,会让他看两眼,“有一颗包容博大的心,对我特别好,也听我的话,这谁不喜欢啊。”

    闻爷抬头对段昭意说,“把纪然喊来。”

    “好的。”段昭意出去了。

    “你叫他干什么,我们父子聊天啊。”闻逆担忧纪然告状,那么现在说的谎言就暴露了。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纪然跑到中心厅阳台看风景,这个位置视野开阔,纵观全局,待了会儿,他开始检讨自己刚刚失礼,都没问闻爷一声好,真给他爸丢脸。

    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见闻爷。

    走到半途,迎面遇见段昭意。

    “纪总,闻爷喊你。”

    “我也刚好要去见他。”

    段昭意说:“不用害怕。”

    “我现在不害怕了。”纪然想开了,有什么紧张的,再说没人比闻逆还可恶。

    “你确实瘦了。”段昭意刚听完闻爷的话,特意看看纪然,“都瘦脱相了。”

    哇,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矮了一大大大截呢!

    “是不是很神奇。”

    “不用刻意减肥,追求极致瘦,那样并不好看。”

    纪然打心底把段昭意列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好的人,“嗯嗯嗯。”

    到办公室时,段昭意自动走到了纪然后面,见他进去了,体贴地关好门。

    “孩子,坐我身边来。”闻爷眉开眼笑,热情招呼纪然。

    “好呀。”纪然最喜欢别人对他笑了,一笑他就卸下防线,跟着笑。

    “看把你瘦的。”闻爷拉着纪然的手,又摸了摸后背,“是不是闻逆欺负你了?”

    纪然看了一眼闻逆,闻逆扭开头不想看。

    “对你不好就跟我说,我来收拾他。”闻爷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力量。

    “他对我,真的,”纪然盯着闻逆,咬牙切齿地说:“非常好哇。”

    闻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真的?”闻爷问,“那你刚为什么拖地做这种体力活。”

    闻逆满脑子问号,“谁让他干活儿了?你拖地干什么?”

    纪然暗叫一声,时机到了,“我打碎了一瓶酒。”

    果不其然,闻逆脸变了,眼神冒火,这里的每一瓶酒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再也造不出第二瓶一模一样,哪怕是同一个酒庄同一个酿造师。

    闻爷:“一瓶酒而已,打碎就打碎了。对吧,闻逆?”

    闻逆努力释放一个笑容,“嗯。”

    纪然:“可是我看了那瓶酒很贵!”

    闻逆脱口而出:“什么牌子?”

    突然瞄到闻爷死亡凝视的眼神,他被迫改口:“你没受伤就好,什么酒都没你重要。”

    纪然发自内心地笑了,他还没见过闻逆这幅样子,好过瘾。

    “你不生气?那可是你最爱的酒。”

    闻逆皮笑肉不笑,“没关系。”

    “过两天你们回老宅一趟。”闻爷轻轻拍了拍纪然的手,“然然要多吃点,可不能再瘦了。”

    纪然在这感受到了充分的尊重,他知道大家肯定看出他矮了但都没挑明说,还都说瘦了瘦了,心里暖暖的。

    闻逆:“他本身就矮,瘦点才身材协调。”

    纪然瞪着他。

    闻逆又说:“无论胖瘦都好看,特别可爱啊。”

    “真的吗?”纪然故意问。

    “我不说假话。”闻逆捏着拳头对他做了个小动作。

    纪然笑了笑,挨着闻爷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