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迅速走近宋墨,凑近宋墨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而众人却是在这一瞬间看到宋墨的脸色变得苍白吓人,他当即起身,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交代,就急匆匆地直奔门外。

    喜堂上沉默异常,不知道是谁忽然冒出来一句:“靖安军凯旋,少将军战死。”

    这一句话仿佛是落入滚锅的沸水,顿时就炸开了。

    “胡说八道!谁!谁他娘的在放狗屁!”宋奕脸色一肃,反口就骂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刚刚冒出声的一名瘦小的男子身上,那名男子见宋奕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哆嗦着哭丧道:“是、是真的,少将军的棺木刚刚到王府外的,小的,小的才看到的。”

    “你他娘的是哪一家的!谁让你来胡言乱语的!你”宋奕冲了过去,暴怒的面容上仿佛是要将人吞了,林蔺和王渊眼疾手快地急忙上前拉住,陈雅南也挡了上去。

    “阿奕,阿奕,别动手,你的大喜日子,别动手!”

    “对的,阿奕,要不咱们去府外看一下?”

    “对对对,如果是这人胡言乱语,到时候,咱们兄弟帮你出这口气!”

    “”

    登时间,喜堂上乱成一团。柳蓉这时候却是顾不得维持喜堂上的情况,她立即起身,直往府门外奔去。

    一阵吵吵囔囔之后,喜堂里的人顿时都朝着府门外走去。

    热闹的喜堂登时就冷清了下来,徒留下僵立在原地的新娘子。好一会儿,她慢慢地扯下头上精致的大红盖头,露出那一张艳若桃花的面容,红衣胜火,细腰盈盈一握,只是作为新嫁娘,本应该是娇羞欢喜的面容上却是一片漠然,她看着空荡荡的喜堂,目光落在一旁守着她的侍女小陶。

    “刚刚,他们说了什么?”谢庭语似乎没有听清刚才堂上众人的话语,她怔怔地看着小陶,开口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颤抖。

    小陶眸中含泪,她是谢庭语的贴身侍女,打小就跟在谢庭语身边,自然知道谢庭语的心中钟意的郎君是谁,而此时就在这喜堂之上,却得来了那般残忍的消息,她该如何开口说?

    “小陶,他们说了什么?”谢庭语双眸乌黑幽亮,直直地盯着小陶。

    小陶的面上覆满泪水,她呜咽着低头回道:“姑娘,少将军战死。”

    这短短一句话,仿佛是一把冰锥直扎她的心头,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眨了眨眼,似乎听不懂小陶说的这话,她喃喃着道:“怎么会呢?不是说北线战场大获全胜吗?不是都赢了吗?他怎么会战死?我都找到药了,药不是给他送去了?药,我真的研制出来了,他会长命百岁的怎么会呢”

    谢庭语仿佛是不相信一般,她低头呢喃自语,忽而听到府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一句‘恭送少将军回府’,她浑身一颤,似乎是从大梦中惊醒,转身朝着府外跑去。

    “姑娘,姑娘”小陶急忙跟了上去。

    此时的北梁王府外,一片死寂。一列队伍立在府门口,肃黑的袍服带着一股子的冷冽。

    热闹而温暖的春日,在这时候显得莫名凄冷。门口的队伍很安静,一丝声响都没有,今天是个黄道吉日,阳光明媚,大红的灯笼在此时此刻看起来异常刺眼。

    门口最为醒目的便是一尊漆黑的棺木,一脸憔悴的林海看着站在石阶下,怎么都不敢迈步上前的宋墨,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自责和悲痛,走上前,沉默地跪了下来,重重地俯身叩首,道:“王爷,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少将军。”

    这一句话似曾相识,宋墨恍若未闻,他慢慢地走下来,艰难地朝着棺木走去。

    “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少将军。”

    护送棺木回城的队伍,齐刷刷地跪下来,低沉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哭音。他们是宋墨一手带起来的靖安军,在他们的心里,宋墨以及宋墨的两个儿子地位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比之皇子还要重要。

    虽说战场上,生死有命,可是宋晏的死,是他们失责。

    宋墨的心中一直是不相信的,纵然棺木就摆在了眼前,可是他总是不信的,阿晏还那么年轻,不过是一场并不算多么艰难的战事,陛下也说过,这一场战事,便是让阿晏去领个战功罢了,怎么就

    那一个‘死’字在他的心口吞吐,却是颤抖着怎么都无法用在宋晏身上。

    他走到棺木前,棺木里散发着一阵阵寒意,带着一股浅浅的清香,宋墨知道这是用于保存尸首的药材散发的味道,那一股寒意,应是棺木里放置了冰石。

    宋墨站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手去推棺木的盖子,推了两次,才勉强将棺木的盖子一点点地移开,露出里面熟悉的面容,苍白而安宁,他的双眼登时就红了一圈。

    眉眼隽秀,清雅宁静,若不是毫无生机,看起来仿佛是在熟睡。

    是宋晏。

    是他的次子,阿晏。

    宋墨心头似乎是被挖空了一块般,他不由得低语,道:“阿晏,回家了。”

    “王爷?”柳蓉站在宋墨不远处,她害怕地喊了一句。

    宋墨抬起头,眼眶通红,双唇抖索着,柳蓉心头一寒,一股不安油然而起,她疾步上前,宋墨伸手揽住柳蓉,道:“夫人,是、是阿晏。”

    柳蓉心头咯噔一声,她几乎站不稳,可是却还是倔强地朝前看去,她扶着棺木的边沿,棺木里的人清晰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伸手抚过宋晏的面颊,冰冷而僵硬,最后的一丝幻想被打破,她的手脚仿佛是被什么抽尽了力气,一声凄厉的喊声从她的口中发出,宛若杜鹃泣血。

    “我的儿!”

    她整个人无力地软倒下去,宋墨扶着人,柳蓉便就那般无助地扒拉着棺木,沙哑的嗓音,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

    宋奕出府门之前,以为只是别人在胡言乱语,但是在踏出府门的时候,听着娘亲的哭喊声,看着娘亲那早就没了北梁王妃的端庄仪态的疯狂模样,他忽而间觉得眼前的日头很晃眼,晃得他心慌。

    霍得,跪下的将士们重重地一叩首,齐声道:“请王爷降罪,属下无能。”

    宋墨紧紧地抱住柳蓉,他咬着牙,却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能降什么罪,马革裹尸还,我还能降什么罪我的儿”

    他哽着声看了一眼低头叩首的众将士,颤巍巍地道:“烦请,诸位,送我儿,回家。”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是可以听到明显的颤音。

    乌压压的围着的人,这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不知何时,一道细细的哭泣声从人群里传出,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连片哭声。

    “是,属下,恭送少将军,回家!”

    跪着的众将士抱拳一礼,而后起身,沉默地抬着棺木一步步入了那大红灯笼尚挂着的北梁王府。

    宋墨没有再开口说话,他也无力说什么,只是揽着几乎瘫倒在地的柳蓉,随着棺木一同入府。

    棺木入府的时候,谢庭语恰恰好来到门口,她穿着一身精美的大红婚服,身量窈窕,优美至极,凤冠霞帔,红唇乌发,清艳不可方物。与入府的黑棺白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