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照在他们瓷白的脸,两团殷红的腮,两目无神的眼睛,和笑得僵硬的红嘴上,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们好像在盯着她看。

    她将花瓶放回原位,神使鬼差地拿起一个童女彩陶,在手中把玩着。

    虞十六又掂了掂,心觉这重量正好,应该不是会砸死人的程度。

    门外摹地传来阵阵窸窣声,纷杂的脚步声缓缓从门外传进来。

    她旋即绷紧神经,提起衣裙,匆忙坐回床沿边,把盖头盖上,又将那花瓶偷偷藏在身后。

    一步,两步……

    门被推开了。

    一阵衣料的摩挲声还有不绝如缕的粗重呼吸声透过盖头传进她的耳中,她屏住呼吸,不由得攥紧了手中彩陶。

    似是被按下了播放按钮,房间内顿时想起一阵叫嚷和拍门声:“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

    彩陶顺着黏腻的汗渍从手心滑过,坠入柔软的被子,她慌乱拾起,一把掀起头顶盖头,严阵以待。

    透着珠帘,只见一个秀气的郎君可怜巴巴地趴在门前,不停拍着门。

    门外传来一声回复,“绣儿,别挣扎了,快去看看你的新娘子,别冷落了人家。”

    “我不要,父亲您放我出去,求求您——”

    “……”

    这就是传闻中的吴公子?

    她从内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心中疑云四起。

    他也是被掳来的?

    心中不由得藉慰些许,可和陌生男子同处一室又有些后怕。

    想起吴公子同那虞二小姐是青梅竹马,她不由得壮着胆子,从内间走出。

    “别喊了,你父亲他早就走了。”

    她身后紧紧攥着个彩陶娃娃,心有余悸。

    那眉清目秀的小郎君只是看了她一眼,旋即缩回视线,硬气道:“哼,与你无关。”

    那小郎君长得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性子却倔强得很——

    虞十六瞧着他后退了好几步,似是要借力撞开门的模样。

    可惜门没撞开,他倒是要散架了。

    小郎君艰难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一鼓作气,来回了好几遍,可还是没把门撞开。

    看来他也一样,不愿促成这场婚事。

    虞十六方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被那白面郎君硬生生打断:“不是逃婚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

    “我是被他们骗回来的。”

    那小郎君的脸摹地变得煞白,而后恼怒地扭过头,一声不吭,开始第十轮的进攻——

    “如你所见,我也是被他们强押过来的。”

    虞十六:“……”

    “哎呦,公子别撞了,这锁老爷找了好几家铁匠铺打造,撞不开的!”

    吴公子:“……”

    “小棋,你放我出来。”

    “公子我还有活儿没干完,就先走了。”

    这吃里扒外的家伙!

    虞十六察言观色,试探问:“累了?”

    “……”

    “来,喝口水休息休息。”

    吴公子复杂地看着她递来的茶杯,又瞧见她手中的童女彩陶,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拿这个做甚么?”

    那郎君而后恍然大悟,大惊失色:“你想砸晕我?”

    “没有啊,就是这彩陶还挺好看的,就拿起来多看了几眼。”

    虞十六胡言乱语,视线不由得顺着吴公子,一直落在童女彩陶身上——

    方才阴森可怖的彩陶,不知为何,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吴公子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古怪地瞧了她一眼,下意识离她远了些。

    “原来如此,家中还有许多,你喜欢可以拿着。”

    虞十六干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那你还好意思叫我帮你逃婚,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当出头鸟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郎君气哄哄地嚷着,将手中茶杯重重置于桌上。

    “你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快想办法啊!”

    见他彻底对虞二小姐没啥坏心思,她的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无所谓地挥挥手道:“算了,我还是洗洗睡吧,明日再议——”

    她作势要离开,却不想被身后的人扯住袖子,他扭着眉,义愤填膺道:“不可!男女有别!”

    “……”

    虞十六双手环臂,瞧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是低着头,闷声道:“不知。”

    “这不就得了。”

    ……

    正收拾着被子,一声哐当声应声落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还是虞十六反应快,率先把那东西捡起来,可还是被那郎君瞧见了。

    “这把剪刀是你藏的?”

    “怎,怎么可能,我一来它就放那儿了好不好。”

    只见那郎君痛心疾首,难以置信道:“你这女人好生恶毒,我帮你这么多,你竟想除我!”

    “误会,都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