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

    徐经野迈步进去,按下按钮后,从门上的镜面里看了眼背上的人,大半张脸被他挡着,看不清楚表情。两个人到达三楼,他把她送进卧室,站直后正要离开,椅子上的人意外犹豫着出声:“哥——”

    这大概是两个人私底下相处时她第一次开口叫他。他停住脚步转回身,许是刚刚受了他的帮助的缘故,她有点不太自在地低下去视线,轻声解释:“我刚才没有不想认你。”

    徐经野垂眼看着她,没说话。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她继续说,声音更低。

    徐经野默了少顷,知道眼前人稀薄的安全感不是一朝一夕能重构的,淡声宽解道:“这是意外,又不是你自己的问题,怎么会是你麻烦。”

    她低着头不再回话。他说了声早点休息便想离开,可在转回身时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定住,片刻后,他回过头盯着面前人的静默侧脸探究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疑影丛生。

    他的声音沉了一些下来:“你不是意外摔下来的?”

    隔天徐经野给她老师打电话请了两周的病假。家教是第二天晚上上门的,也是他在他们学校找的,一位温温柔柔的学姐,讲起题来很有耐心。

    徐经野还是在忙自己的工作室,隔三两天才回来一次,见到她时会随口问一句她的状况,她每次都是一句“好些了”,几次之后他便也不再问她,而是改去问保姆,得到差不多的回答时他才点头,继而又嘱咐对方细致一点,这段时间照顾好她。

    徐锦山对于他这番行径自然没有异议,但徐夫人对他这不必要的关照颇有微词,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要忙课业已经够辛苦的了,管那丫头的事纯属浪费时间。就她那个成绩还有什么请家教的必要?等她再读两年高中拿钱给她送出国混个□□回来就算他们家仁至义尽了。

    徐经野对于他母亲观点不反驳,也不赞同。他依旧我行我素关注着她的事情,关心她的恢复程度,了解她的学习状况,专门请老师给她定制了接下来半年的计划和资料。她接过去的时候迟疑又诧异,似乎不太习惯他这样的对待,他捏住那袋资料的一角,忽然问她:“想出国吗?”

    她更惊异了,片刻之后,轻点了下头。

    “你这成绩出去也读不了好大学。”他淡声残忍指出,“尤其是外语。”

    她表情有点尴尬,仿佛拿不准他到底是激励还是羞辱:“那就算了。”

    徐经野瞟她一眼:“为什么算了?”

    “……”对方半晌没答话。

    他手指敲敲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你还有两年时间,一共就这些东西,又不难。”

    “……”小姑娘显然是忍了又忍,最后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觉得难。”

    “那你还是不想出国。”徐经野没什么感情地判断完毕,抬手去抽她手里的东西,同时冷淡宣布,“别浪费时间了。”

    “等一下——”面前的人下意识拽紧了手里的资料,清丽的一张脸纠结又复杂地抬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音调稍微有点高,她很快又调整回了平常的轻声细语,“那个……我再试试。”

    徐经野不为所动,手指继续用力,她也同时用力,仰着小脸恳切望向他,紧急调动大脑换了套说辞:“我……我会努力的……真的……哥!”

    徐经野这才松开手,别开脸时迅速隐去了唇角极难捕捉的半瞬上扬。

    那一瞬他漫不经心想,逗孩子这事儿,确实上瘾。

    至于两年后他出尔反尔暗暗阻止小姑娘出国的行径,那就是后来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堂妹(诅咒):我祝你找一个跟她一样的老婆!!

    徐总(淡定):借您吉言。

    对外人冷淡淡的徐总其实对堂妹也很包容,本质妹控罢了,他跟苑苑不亲的原因一是因为不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不熟,二是因为苑苑不会像堂妹一样主动粘他(只会无形散发该死的魅力:)如果苑苑从小也活泼并粘他,他也会宠她,但那样两人发展到最后就只会是兄妹情了。

    另外男主的转变还有一层原因,后面会说到。

    (我偏要)感谢三言两语小天使的雷,明天再更一章,后天休~

    第9章、话剧票

    那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肉眼可见有所缓和。

    其实原本这五年也只是因为各自的淡漠性格而非谁有意疏远冷落,所以一旦有一方有意主动时,这段关系便很快破冰,虽然不至于一下子熟稔热络成亲兄妹的程度,但私下时能聊的话题总归渐渐多了起来,从她的学习到他的工作室,从最近的电影再到出国的事宜——徐经野看出来她是真的想出国,或者直白点说,她是真想离开这个家。

    他对于她这样的意愿不奇怪,毕竟如果他们的身份对调,他会比她更想脱离这个家。再者徐夫人一直觉得她在家里死气沉沉得碍眼,她的成绩要留在国内高考也勉强,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后来那一年时间里,徐经野是真心实意在给她规划着留学的准备,帮她定计划,挑学校,找语言班,介绍她认识自己在英国的高中同学。她也很用功,并且领情,虽然每次嘴上都是一句平淡的谢谢,但行动上还是会默默用小姑娘的方式感谢他,比如留意他爱吃的东西“顺路”买一份回家,看到他喜欢的作者和歌手会买下来书或唱片送给他。

    有一次一位他很欣赏的话剧导演来北京巡演,那时候临近年底,他在工作室里忙得分身乏术,根本没时间关注这件事。她的电话是在他开会时打过来的,因为她平时从不给他电话,他下意识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匆匆打断会议出来走廊沉声问她怎么了,听筒那头的人可能是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犹豫片瞬后试探着轻声问,你晚上有时间吗?

    他举着手机怔了下:“什么事?”

    她把自己买了今晚话剧票的事情简单说了下,许是见他沉默,又小心翼翼解释,这个票有点不好买,所以才这么临时告诉他,jsg如果他没时间过来也没关系,她就自己跟同学去看,下次再——

    “几点?”他突然打断她。

    她停了停,细声道:“七点半,国立剧场。”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嗯了一声:“十五分,你在入口等我。”

    电话那边短暂默了瞬,最后说:“好。”

    挂了电话后徐经野迅速解决了未完成的会议和剩下的工作,秦跃在一旁看他这架势还以为他又被勒令回去跟哪家的千金相亲。黑色奔驰开出了地库之后在夜色里一路疾驰加速,又擦了两个黄灯徐经野才在七点十四分时有惊无险迈上了剧场的台阶。

    观众已经陆续排队等待验票进场,因为是爱情题材来观看的大多是情侣。他一边往上走一边在人群里寻找着她的身影,她站在一只发光的灯箱前,穿着一件米色毛绒小外套,帽子也是一套的,脸颊被冻得微红的模样又软又憨。她原本低眸在用鞋尖碾着地砖上的小石块,余光瞟见他走上来后习惯性地站直朝他淡笑。那一瞬她的笑靥与她身后海报上的女主角隐隐重合,他看着她的脸忽然恍惚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小姑娘也长成大姑娘了。

    “给你。”

    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低眸,接过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票,点了下头:“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