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着没动,欲言又止。

    他停下来转身的动作,低声问:“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角,有点不好意思:“我只买到一张票。”

    “……”徐经野忍不住皱眉,沉冷声线听起来有点像斥责,“你刚才怎么不说?”

    她睫毛低垂,轻声解释:“我怕你听到只有一张会让我自己来看,本来就是你喜欢的导演,我看不看都没关系……”

    徐经野沉着脸色拿出来手机。她的话他只听了一半,另一半在分神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以及费解她这么傻到底是像谁?

    他背过身去简明扼要跟电话那话那头说了现在的情况。五分钟后,对方回话,他举着手机瞟向面前又低下头去踩路砖的纤细身影,心里忽然毫无预兆柔软了一下。

    挂了电话后时间已经无限接近开场,观众基本全都入场,平台上面的人所剩无几。她听他半晌再没有声音,抬起脸来,犹豫催促:“你还不进去吗?”

    他嗯了一声,突然迈步往台阶下走:“回家。”

    她怔了怔,小跑追上来,罕见有些语无伦次:“回家?那,那——”

    “不看了。”他脚步稍微放慢,问她,“你要自己进去看吗?”

    她没迟疑摇了摇头,但仍旧觉得这么离开不妥:“可是——”

    他瞥她一眼,淡淡指责:“你都不愿意自己去看,还买一张票让我去看。”

    她咬了咬嘴唇,脸色有点窘:“我不是……”

    直到坐上车小姑娘也没有再说话,低着脑袋系上安全带后就一直没抬起头来,看着有些颓丧。徐经野把着方向盘无声看她,漆黑眼底忽然淌过轻不可闻笑意,又在她回过神抬起脸的时候完美隐匿。

    “还不走吗?”她有点茫然地望着他。

    他靠在座位上手指轻敲着窗沿,没说话,也没发动。她大概以为他还在不高兴,絮絮解释说这次确实是她考虑不周,送票不应该只送一张,当时抢票太紧张所以疏忽了,下次,下次——

    “下次怎样?”他突然淡声打断她。

    她的手搁在腿上轻轻蜷了蜷,诚恳回答:“下次我还是不送你票了。”

    徐经野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上转头看她,差点儿被她气得笑出来:“徐质初——”

    她懵懵应声:“嗯?”

    他看着她的脸,沉淡声线里浸着无奈:“你真不像是徐家人。”

    原本只是一句连他自觉都没觉察到有丝宠溺的玩笑话,可副驾驶上的人闻言却反常地瞬时一僵,僵硬一笑后视线几乎是有些逃避地移开,膝盖前的两只小手不自在交握更紧。徐经野后知后觉自己失言,低下来声音圆场:“家里好像没有你这么呆的人。”

    她低着眼睛不自然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轻声岔开话题:“可能吧。也没有脑袋像我这么笨的人。”

    车厢里的氛围蓦然有些低了下去。徐经野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坐直发动了车子。路上两人各怀心事缄默,直到下车时她解开安全带一只手按在车门上,才发现身侧的人静静等着她离开,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回公司。”他解释。

    她才平静下来的脸色倏然又变得有点尴尬,仿佛是觉得自己是让他话剧没看成工作也没做完的罪魁祸首,一边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一边匆匆踏出了一只脚逃离现场。徐经野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跨上别墅台阶,心下对于女孩子的敏感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就让她这么回去了,今晚她可能要失眠。

    眼看着她的身影就要隐进那扇铁门里,那一瞬他的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一声短促的鸣笛声在寂静夜里响起,台阶上的人停顿一瞬后转回身来,素净的小脸上露出低落又懵然的表情。他们隔着寂寂夜幕无声相视,片刻之后,小姑娘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他打开车窗,直至她走进,率先低声开口:“明晚有时间吗?”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停顿了下,疑惑点了下头。

    “今晚的票没有了,明晚有。”他顿了顿,又补充,“买了两张。”

    她怔了怔,眸底从迷惑缓缓到亮起。他看着那双漆黑瞳孔里的白色光点,是他身后悬于夜空的皎洁弯月,她披着月光站在他身前,清丽的一张脸忽然生动起来。他短暂走了一瞬的神,身体再一次先于意识一步:“徐质初——”

    她略微俯身,认真凑近了微微侧着脸等他说话。他盯着她的小巧鼻尖恍惚了片瞬,才低低开口:“成绩不是衡量大脑的标准。你只是方法差了一点,还需要些时间。”

    面前的人垂了下眼睛,片晌后,浅淡笑了一下:“嗯。”

    静了静,她又说:“谢谢。”

    这是徐经野想跟她说的第二件事。他手指缓慢敲着方向盘,淡声道:“你姓徐,这些事本来就应该是有人为你做的。”

    后半句他没明说,但他觉得她明白。徐家的孩子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人生每一步都有上一辈给提前详尽规划,生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走就行了。但她没有生在这个家里,她与这个家庭错失了十年,再回来时没有人关注她,所以为她做这些事的人最后阴差阳错成了他。

    帮她出国对于他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只是付出了一点点时间就换来了她这样真诚又克制的感激,这令他受之有愧,又心生怜悯。这些原本就是她应得的,他宁可看她跟徐若清一样骄纵任性,也不想见她像现在这么受宠若惊。他不想要她的感谢,他更想看她把手里的一副烂牌打赢,那才是徐家人的作风。

    车窗外的人弯身听完了他的话,缓慢扯了下唇角,弧度在夜色里模糊不明:“是。”

    彼时的徐经野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嘱咐过了明晚还是同样的时间约在剧场外后就径自启动车子离开了。

    他不知道,在他的车离开了许久之后,少女仍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猫一样的狭长眼睛里清清冷冷,柔软唇瓣低声喃喃:“这些事,是你想为我做的吗?”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在虚空中缓慢聚焦,瞳孔里的月光渐渐黯了下去。

    “还是你给我的补偿呢?”

    作者有话说:

    徐总(冷静):你是我养大的。

    苑苑(闷闷):嗯。

    徐总(禁止):你不能订婚。

    苑苑(迟疑):嗯?

    徐总(扯领带):你还没有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苑苑(犹豫):……我……我怎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