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山面色并未舒展半分,铁青着脸继续沉沉道:“你们两个但凡考虑一点大局都不该做出这样的事,联姻在你们眼里是儿戏吗?这么大的事情非要走到即将订婚这一步才能试出错?”

    徐经野从她脸上收起视线,淡淡开腔回复:“这件事责任全部在我,作为兄长我原应该给妹妹把关,在一开始就阻止这件事。关于订婚取消我已经跟周家谈成了条件,对外会统一宣称是周垣的责任,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处理,这一点请您放心。”

    语毕他短暂停顿,接着说道:“之前与周氏达成的文娱项目依旧会如期合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部分业务接下来不会再按之前的计划让质初参与。”

    徐质初听言目光轻晃了晃,抬起脸似乎想要争取,但被身侧人淡漠一眼扫过来,噤了声。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安心在医院陪奶奶,如果觉得闷出去散心几天也可以,我来安排。公司的事先不着急,后续有合适的机会再给你参与。”他停了片瞬,似乎有意让她着重听清楚他接下来的话,“那个文娱项目我还不太了解,以后还是把你交给我身边知根知底的人来带,这样我也放心一点。”

    他的说辞无懈可击。她眸底复杂流动,最后应:“好。”

    桌子另一侧的人半天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凝视着面前年纪和外表都登对的两个人,耳边蓦然回响起刚刚徐夫人的揣测,越看越觉得狐疑心悸。

    他沉默盯住椅子上长久再没有声响的女孩子,想起第一次见她还是在孤儿院里,她长得瘦小又不合群,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防备敌意,像一只长久被遗弃的小兽,连他看着心里都一阵不忍。

    这些年来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当年那个不肯跟他说话的孤僻孩子,如今她是什么时候出落成快要嫁人的大姑娘的,又是在什么时候长成了这个家里不得不防的人?

    从书房里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徐质初脑袋里很乱,迫切想要独自安静理顺,可身后的人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在她走向自己的卧室时叫住她,云淡风轻通知:“明天上午简单收拾一下,司机送你去古北的度假村,下周回来。”

    她愣了下,脑袋里飞快转着,下意识拒绝:“我不想去。”

    “那你想去哪儿?”对方理着自己的衬衫袖口,语调沉静听不出起伏,“还想去医院,然后被人家拎着花扔出来吗?”

    徐质初无言以对他的淡定语气,就算任何旁人听起来都绝不会想到他才是始作俑者。她抿唇别开目光,低声说:“奶奶手术还在恢复期,这时候我去度假村,不太合适。”

    面前的人意味深长沉眸看她一眼,让她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刚才只要提一句去看周垣的事就会立即踩中他此刻阴晴莫测的脾气。

    “奶奶那边我会请人照顾,前期你已经尽心照顾了很多,不需要有负担。再者说这次也可以算作公出,度假村二期的工程即将开始,我希望你也能多了解一些,以后为我分担。”

    话以至此,于情于理都再无拒绝的理由。徐质初无奈点了下头,轻声接受:“知道了。我明天早上起来收拾,你也早点休息。”

    身后的人再次叫她名字:“徐质初。”

    她停住脚步,回身看见他朝自己靠近一步,周身的森冷气息裹挟着凌人的倨傲压迫投射到她身上,逼得她后脊暗暗向后僵直。

    “你姓徐,下嫁了是他们的荣幸,不嫁了也不欠他们的,明白吗?”

    她慢半拍反应着他的话,欲言又止。

    徐经野盯着她的脸,慢条斯理告诫:“在外人面前哭,不如来找我哭。我能给你解决。”

    他望着那双垂下去的漆黑眼睛,后半句话压进了晦暗深处。

    我能给你解决,也能给你毁灭。

    第33章、落地窗【大修】

    六个小时前。

    从医院里出来时,徐质初郁郁默着脸色,司机立在车旁为她打开后座门。一路上她望着窗外一语未发,可心神却也明显不在外面的风景,直至车程过半时才觉出不对,目光转向驾驶位上的人:“这不是去奶奶医院的路?”

    对方恭敬回话:“徐总说您今天身体不适,让我送您回去休息。”

    她又看了眼窗外,仍觉疑惑:“可是这也不是jsg回家的方向?”

    “您稍安勿躁,等会儿见了徐总就知道了。”

    徐质初轻拧了下眉,还欲再问,可想了想,最后收了声。她重新把脸调向窗外,天上阴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脑袋里的片段也乌沉沉地错综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刚才在医院里被冷言嘲讽的尴尬,一会儿是昨晚他近乎逼迫的诘问,一会儿是担忧徐家知道这件事后她该怎么收场,一会儿又是不知道待会儿要如何面对他。

    她疲倦闭上眼,无声长出了口气。

    单独去见他一次也好,她想。她不确定关于她的身份他已经知道了多少,也无法确定这与他突然强势取消婚约之间有无关联,但对于她来说,不管是试探还是示弱,面对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比面对其他的徐家人要好太多。即使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在他面前,她知道自己至少有五成的胜算。

    至于如何把这五成几率翻倍,她还没来得及深思,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徐质初迷离睁开眼,外面像是公寓的停车场,车前的人已经走下来替她拉开了车门,同时欠身递上两张卡片,一张是电梯卡,另一张是硬纸片,上面写着详细的楼栋和房号,字迹熟悉,尤其是顿笔,隐隐划破了一点纸张,隐晦提醒着她写字人并不太愉悦的情绪。

    徐质初捏着卡片走下车。这是与她那座小公寓截然不同等级的小区,从进入电梯间开始目之所及的每一处建造和摆设就都高调彰显著阶层分别,电梯门打开后的宽敞走道堪比普通人家的客厅,侧边的窗一眼就能近距离望见朝阳区的地标建筑。

    有钱人的奢侈生活她这些年见多了也早就见怪不怪,她收起来视线,也收起了混乱的思绪,走到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仿佛主人特意在等着她似的。她拉开门走进来,房间里一片安静,她没看见人,只有一双女士拖鞋端端正正摆在门前。

    弯身换好鞋后她走进客厅礼貌环视,眼前是间男性风格很强的住处,每一处陈设都透着低调质感的简约,装修上以高级的深灰色调为主,因为足够宽敞并不会让人觉得压抑沉闷,尤其落地窗外寸土寸金的开阔江景,尽收日升月落。

    她站在窗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玻璃上模糊映出另一道轮廓时她才恍然转回身,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沉淡视线沿着她的描摹着窗外景色。她谨记着自己的客人身份,静了静,率先客套打破沉默:“这里的江景很漂亮。”

    “晚上有月亮的时候更漂亮。”他没有看她,声音很淡,“来餐厅吧。”

    语毕他先一步转身离开。徐质初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片瞬,抬脚跟了上来。

    餐厅正中摆着一张黑色的实木长桌,他坐在里面的一侧,坐姿一贯舒展笔直,气场矜贵又清冷,仿佛在静等着食物上桌。

    徐质初拉开椅子坐下来,面前的餐盘里已经精致布好了餐食,每一份的量都不多,但种类却极丰盛,饶是她原本没什么食欲也被勾起了生理上的饥饿感,可面前人却明显没有要开动的意思,或者换句话来说,此刻两人间的氛围,并不是让人想要进餐的愉悦氛围。

    他们同时静默着,各自胶着着心事,也各自酝酿着暴风。良久之后,还是桌子另一侧先拿起叉子,漫不经意宣告着他本次邀约的目的:“之前你说等搬出去后要请我去新家做客,现在订婚取消了,你可能短期内没有机会请我做客的机会了,所以我来请你。”

    “请我什么呢。”徐质初没有动作,声音很静,不似讽刺,“请我跟你分享被人赶出病房的感受吗?”

    他抬眸看她一眼,语气不明反问:“谁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