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徐质初站定在他面前轻轻打了声招呼,尝试从他的脸色里窥出端倪,但一无所获。她不敢完全放心,垂了垂眸,担忧问:“他怎么样,醒过来了吗?”

    虽然自己的面容也憔悴,男人依旧和蔼安抚着她:“还没有。不过医生检查了说没有大碍,应该晚上或者明天就会醒过来。”

    “那就好。”她心里略微松了口气,停了停,又轻声解释,“昨晚我原本打算过来的,但是家里突然有点紧急状况,没能及时赶过来。”

    周伟生摆了摆手,低声宽慰:“他的情况也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你别太担心了。”

    平日里他对她一向宽和照顾,徐质初心里愧疚得不太舒服,细声恳切道:“您昨晚一直在这里吗?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我留下来吧。”

    对方看了她片瞬,不着声色问:“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她略微启唇看着面前面色平静的人,心里陡然敲起了鼓。她一时判断不出对方的话里是否别有深意,正踌躇着不知怎么回答时,身后房门轻响了声,她下意识转回头,一道年轻女声突然冰冷响起:“你怎么来了?”

    徐质初颈后蓦地凉了下去。一旁沙发上的人轻皱起眉,压低了声音呵止:“阿宁。”

    女子沉着脸走进来,瞟见桌上的花时脸色更黑。她捏着包装纸的一角将那束百合拎起来,扫了眼沙发上的两人,似是顾及着这是在病房里,她没有再说其它,只是冷冷道:“出来聊吧,徐小姐。”

    语毕她先一步走出了房间。沙发上的人没有说话,徐质初握在拎包上的手指暗暗蜷了蜷,片刻后,转回身,朝身前的人略微鞠了一躬,轻声道别:“这段时间很感谢您的照顾。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您吧。”

    周伟生无声看着面前的人,微锁着的眉目间闪过无奈遗憾。他望着她走出房间掩上门,身后里间的病房里隐约传来咳嗽声,他眼里激动一亮,赶紧站起来走向病床。

    病床上的人缓慢睁开眼,他刚醒过来,气息还很虚弱,脸色也十分苍白。他恍惚望着床头前眼角隐隐湿润的人,费劲扯起唇角安抚性地笑了下:“我没事。”

    周伟生强挤出个生硬笑容,俯身抚了抚他的肩,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医生也说你没事……你渴不渴?喝水吗?……还是再休息会儿?”

    他缓缓摇了下头,迟缓转动眼睛环顾房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周伟生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心疼。

    没有看到惦念的人,他有些失落地疲倦闭上眼缓了会儿,隔半晌,又不死心睁开,低声无力问:“爸,刚才……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周(坚强):扶……扶我起来(挣扎爬起)……再不起来老婆都要被婆家人欺负跑了(qaq)……

    徐总(冷漠):你起不起来都无所谓,你老婆现在已经是我老婆了。

    苑苑:……

    徐总(无情):现在她婆家娘家都是一家,没人敢欺负她。

    苑苑:…………

    徐总(补刀):除了我。每天晚上我都亲自欺负她。

    苑苑:………………

    徐总(没完):有时候我心情好了白天也欺负。

    苑苑(羞愤踮脚捂住嘴):你!给!我!闭!嘴!

    我!终于!放假了!啊(现在还在加班土拨鼠尖叫)!!!

    第32章、度假村【大修】

    在退婚这件事情上,徐周两家有明显的时差。

    徐锦山是在晚饭之前才得到的消息。他联系不上那个不孝子,怒火中烧回到家时,刚进门就撞上了守在家里等着开火的徐夫人。两个易燃品相撞自然而然就爆了起来,徐夫人率先占领了道德高地,强烈指责他们全家人都早不听她的话非要把那个祸害领进门,更不顾她的高瞻远瞩没有早点把那只野猫送走。

    “当年要送她出国我看她就是打心里不愿意,徐氏周年庆的时候那组照片的曝光不蹊跷吗?她就这么急着想让徐家承认她?招来绑架也是她反噬,可能绑架都是她自己策划的,不然怎么营救会那么顺利?怎么绑了她那么久她身上连点儿皮外伤都没有?这些绑匪都是哪里来的菩萨?”

    徐锦山听不下去她的刻薄,板着脸呵斥:“没有依据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就说今天的事儿,你怎么就确定没有你儿子的问题?从我进门jsg开始你就一直在怪别人!”

    徐夫人扬着眉尖声反驳:“我自己生的儿子我了解!你捡回来的野猫你了解吗?我看她早就把心思放在徐氏放在你儿子身上了!为了留在徐家她暗地里不一定使了多少把戏,你儿子现在都已经做你的主擅自去给她退婚,你还真沉得住气!”

    徐锦山紧锁着眉头沉声道:“我看她跟周垣两个人相处得不错,周垣也不比你儿子差,退一步说就算是她有这种心思,我相信经野也决不会跟着她胡闹!他们两个在一起长大有亲情是正常的,现在我想等着听他怎么解释,不是听你这种没依据的偏见,没有意义。”

    “没有依据的偏见?”徐夫人冷笑,“你早听我的偏见当年别领她回徐家的门会有这些事?你早听我的偏见在绑架之后坚持送她走还会有今天?你早听我的偏见早点把她嫁给常家还有现在这些破事儿?我哪一步说错了?你又哪一步听我的了?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有本事请神没本事送神,今天这件事只是开始,她再继续蛊惑你儿子整个徐家就都是她的了!”

    “胡说八道!”徐锦山强压着被激怒得越来越盛的怒火,阴沉沉道,“你儿子就那么没用那么容易被蛊惑?他们是表兄妹,有血缘关系,他会做出那么荒唐出格的事情吗?!”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徐夫人冷冷睨着面前的人,“有没有血缘你心里还不清楚?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看他多半是已经知道了,否则他出来插一脚得罪周家干什么?还真是因为他们家这一次的失利?徐家在乎这个吗?你们当初找她回来是为了把她养大嫁出去给徐家添砖加瓦吗?你们还不是为了她身上的——”

    徐锦山黑着脸正要斥责打断,两个人同时瞥见了落地窗玻璃上远远晃出来的倒影,同时收了声。

    他们转回了身。来人走进了客厅站定,面无表情扫视着他们,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女孩子略低着头,脸色素净,眼皮浮肿微红,似乎不久前刚刚哭过。

    空气中涌动着难以言明的诡异气流。最终,徐锦山先沉下声音开口命令:“你们跟我过来。”

    三个人前后走进书房。房门关上的同一瞬间,徐锦山的质问严厉响起:“怎么回事?”

    徐经野瞟了眼身旁低着头缄默不语的人,冷淡概括:“她退婚了,前未婚夫躺在医院里,不愿见她最后一面,她非常难过。”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徐锦山瞬时被他这副若无其事的腔调激得再次动怒:“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擅作主张?!”

    “我是擅作主张吗?”徐经野自若转头意味深长看向身旁的人。房间里有片瞬的寂静,在一冷一热两道视线的压迫下,当事人终于在静默中被迫抬起头,嘴唇微启刚要答话,身侧忽然响起的沉淡声音截断了她的回答:“是,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徐质初怔了怔,侧目看向他。他没有看她,镇定望着面前震怒的人淡声道:“与周家联姻短期内看来是强强联合,但根据我对周家现有业务以及未来规划的了解,他们对于地产行业有意涉足但现金流储备不足,周氏现处的强项领域对于徐氏的帮助也十分有限,相反碍于这层关系徐氏未来势必要向他们提供更多支持。”

    “这一次我借城南的项目帮助了周垣算是投石问路,但是截止目前得到的反馈很不理想。我认为这桩联姻整体来说弊大于利,现在终止,对于徐氏来说是及时止损。”

    回应的理由冠冕堂皇至此,让人无法信服却有再多疑心也一时无法反驳。徐锦山眉目紧锁,沉声威严道:“对于徐氏来说,真正的及时止损应该是在当初探讨这门婚事之前。”

    “这一点确实是我的疏忽,也是我当初因为质初而有所妥协。”徐经野特意停了片瞬,抬眸深深看了眼身侧的人,面不改色沉淡道,“作为兄长我希望她的婚姻能够幸福,所以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出于情感给周垣加了码。但在经过更慎重的权衡之后,我想她一定也跟我一样,会以大局为重。”

    一句话又将注意力又轻飘飘转移到了她身上。徐质初被架在两个男人各存深意的审视之间,短暂缄默后,只能轻声表态:“我理解哥哥的考虑。这件事我听家里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