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来其实也只是吵闹抬杠,并没有原则性的对立,只是,因为那件事,让他们从此变得疏离,虽然没有成仇人,但彼此之间非常刻薄冷漠。

    他再次想起那个暑假。

    那时他也才工作不久,晚上和朋友聚会喝了些酒回家,家门口,只看到夏小茉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的站着,两人有说有笑,男生递了一个信封给夏小茉,远远看去,就是一对小情侣。

    夏小茉穿着长裙,披着长发,婉如月光下的小茉莉,优雅清新,冲着那个男生笑得明媚动人。她什么时候学会勾搭男生了?而那个男生的手,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肩头。

    他恼火地叫司机停车,飞快地冲过去,一把将男生揍到了地上:“滚开!”他依然觉得不解气,一把夺过夏小茉手里的信封,撕了个粉碎,然后拖着她进了屋。

    那天父母去了外地出差,张婶也早早睡觉了。两人在楼梯口对峙着。

    “乔睿,你撒什么酒疯?”她怒不可遏。他一身酒气,发神经似的打人撕东西。

    “夏小茉,你才疯了,小小年纪,就和男生勾勾搭搭。”他没有醉,他只是怒。

    “你浑蛋,我哪有勾搭?”她迎着他的目光,大义凛然的样子。

    “怎么没有?我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有吗?有吗?再说你管得着吗你!你经常左拥右抱的,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已经工作了,是有些场面上的应酬。再说我也没有左拥右抱。你呢?你还是个学生。今天妈不在家,我不管你谁管你?”乔睿知道这个刺猬不好对付,他把母亲都搬出来了。

    “学生?我是大学生了。我有我的自由,阿姨都说上了大学不干涉我的私生活。你今天让我在同学面前很没面子,你神经病。走,我要你到外面向邵桐道歉。”她去拉乔睿的手。

    第5章 形同陌路

    “要我道歉?休想。”乔睿想挣脱夏小茉的手。可这丫头力气不小,他并没有挣脱。

    两人挣拧着,一不小心,他用力过猛,她没站稳,因惯性扑到了他怀里。出门前刚刚沐浴过的她,长发披肩,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种清香沁人心脾,一瞬间让他意乱情迷。他原本只是想搂住她不让她跌倒,慌乱中,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莫名地非常冲动,他顺势搂她的同时,低头吻住了她。

    她极度惊恐,努力挣扎,他也很快回过神来,飞快地松开了她。在他放开她的同时,她重重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受了一耳光的他并没有生气,再次上前双手搂住她的肩,他试图好好解释一下,然而,她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狠狠地低吼:你再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他怔住了,不过是因为喝了点酒,壮了胆,他并没有喝醉。他从来只懂得如何躲避女生的追求,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他没想到因为一时冲动把一切弄得这么糟糕,骄傲如他,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漠视和打击,他默默地放开了她。

    咬舌自尽?至于吗?她谁啊,她古代烈女?他有这么可恶可恨吗?他也是很多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好吧?在她眼中,居然像毒药,唯恐避让不及。那个站在月光下聊天的男生就那么好?值得她如此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从那晚开始,她对他始终是仇恨的眼神,仿佛他打碎了她的梦,夺去了她最珍贵的东西。是她的初吻吗?何尝不是他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形同陌路,偶尔眼神相遇也是怒目而视的对峙。其实他也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可是夏小茉不可侵犯的眼神可以杀死人。中世纪的武士可以为爱决斗,他不过是挥了一下拳头。可是她一点也不懂,不但不懂,还要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左思右想,觉得和她斗气痛苦的还是自己,作为男人,应该大度,于是,一天晚饭后他再次主动和她说话。

    “夏小茉,我们谈谈。”

    “对不起,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她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小茉,你什么意思?成天在家给我脸色,我欠你什么了吗?”本来放低姿态,看到她傲气的样子,他真是窝了一肚子火,夏小茉,再怎么样也不用舔着着脸来求你吧?何况又没把你怎样。

    “你是个浑蛋。”她狠狠地骂他。

    “是吗?既然如此,你最好离我这个浑蛋远点。否则,我这种浑蛋一不小心喝点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负气地在破罐子破摔的路上一路走到底。

    “不用你赶,我自然会走的。”小茉倔强地回复他,她习惯在他面前逞强。

    不欢而散,各自安好。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他出差回来,暑假没过完的她提早去了学校,并且后来的寒暑假,她总是以要旅行要支教要打工或者考试为由,只会在家里做短暂的停留,一个假期呆的日子不会超过三天。遇上他出差,两人连照面都打不到一个。

    大四她考了注册会计师,毕业后她自己找了家事务所,还主动申请去了外地分公司,笨笨的,还挺硬气,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踏实。

    这三年,她很少回来,偶尔回来,在父母面前,她依然会像小时候那样和他斗嘴,但私下里,他俩根本无话可说甚至非常冷漠,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今晚,她又睡在了他的隔壁,仿佛是收拾了心情回来的,一副既往不咎的大度样子,鬼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理,女人心事太难猜,她这次回来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第6章 驿动的心

    看着乔睿走出房间,夏小茉也渐渐从刚才极力掩饰不安的情绪中解脱。从戏耍的童年,到争执的少年,再到冷漠的青年,今天的他站在她面前,熟悉而陌生。

    多年前被罗宜萱带回家的第一天,那个站在门口瘦高的男生静静地望着她,罗宜萱对这个男生说:“乔乔,来,叫妹妹,以后妹妹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小茉,这是你乔睿哥哥。”

    小茉怯怯地叫了声:“乔睿哥哥。”

    “土包子。”男生小声嘟囔了三个字,小茉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那天,她穿着红衣绿裤,顶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凌乱头发。

    罗宜萱狠狠地瞪了乔睿一眼,领小茉进门。小茉开始了在乔家的生活,和乔睿朝夕相处。

    大她四岁的乔睿永远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优等生,从小学到中学,她尽力比拼,也只能在那所重点学校里混个中上成绩,而他,总是名列前茅。那时的乔氏夫妇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大忙人,学习上不懂的地方,她只有去问他,他在辅导她之前,总要先说四个字:笨蛋,过来。

    她上初中的时候,他已经读高中了,他郑重地对她说:“以后在外面不要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不叫就不叫,谁稀罕?你像一块石头,茅坑里又臭又硬的那种。”她有那么丢脸?她的成绩是不如他,她也不像班花高甜甜那么好看,他见面第一天就认为她是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所以,他才那么嫌弃她吧。

    她真的搞不懂,凭什么会有女生在校门口等着看他酷酷的臭脸,据说,放学的时候,他的书包都有女生抢着帮他整理,真是没天理。

    他一向对她打击有加,特别是有年暑假,读大学的他和同学踢球回来,她正在一边哼歌一边练习舞蹈,听到他的同学低声对他说:“你妹妹长得很漂亮。”

    “得了吧,丑人多作怪,简称丑八怪。”那天,她深受打击。当面打击她还不够,居然还在外人面前扫她的面子。她发誓,独立以后,她一定要在远离他的地方安静地生活,不用和他比优秀,也不用再听他的笨蛋、丑八怪之类的毒舌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