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盏,用盖碗轻轻刮蹭了一下茶水,抿了一口。

    霍文肖知道他在指什么。

    “昨晚有事儿。”

    戴蒙科浅浅勾唇,未语。

    霍文肖沉默稍许,又道:“……是游湉来了。”

    “哦?”戴蒙科放下茶盏,明显有了兴趣,他八卦道:“你们结婚了?”

    霍文肖很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打算结了?”

    霍文肖轻笑一声,说道:“我不行。”

    “哦?”戴蒙科镜片下的眼睛眯了眯。

    霍文肖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是良配。”

    “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爱她就是给她最好的……可如今才明白,我并不是无所不能,而最好的也不是她最想要的……

    现在,有更适合她的人可以陪她一起,过她最想要的生活,我想我该成全。”

    解释完,霍文肖已不想再提。

    他摇了摇头,拿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敬戴蒙科。

    “还未正式谢过你,感谢出手搭救。”

    其实,戴蒙科没有出手,他的计划也在进行,只是进度缓慢、艰难,是戴蒙科的帮助让一切提了速。

    也让他少吃了很多苦。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吗?”戴蒙科问。

    “三个原因。”不等他回答,戴蒙科便对他比了个数字三的手势。

    “其一,你自身的实力,这点霍总如今也证明给我看了,我现在的生意能够顺风顺水,也多亏了霍氏的帮助。”

    “其二……我想通过霍总,认识你背后的神仙。”

    霍文肖淡声:“谁?”

    “北城那位。”

    霍文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个六亲不认的小鬼。”

    戴蒙科大笑,“哈哈哈哈哈他若是小鬼,阎王听了都得抖三抖。”

    不过他也知道,此事不能细问,现在也不是谈此事的时机,于是便一句带过。

    “其三呢?”霍文肖问道,前两个原因很明显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所以他好奇其三。

    “其三啊,”戴蒙科故意卖了个关子,又闲闲喝了会儿茶,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其三是因为游湉。”

    他抬起头,看着霍文肖,看到他略微疑惑的眼神,他满足地笑道,“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霍文肖不解。

    戴蒙科放下杯子,朝他摆了摆手,“算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

    “后来她在楼下等了我两天一夜,那几日,榕市迎来了百年罕见的极端天气,气温骤降,而她为了等我,始终守在酒店寸步不离……到最后,她体力不支,终于晕倒在大堂。”

    “我的手下把她送到了医院,那时她脸色惨白,也不知是哪里疼痛,又或者是哪里都痛吧…她一直在呻'吟,在喊痛,脖子,额头,身上,全是汗……我的手下回来汇报的时候,都差点以为她当时要死了。”

    戴蒙科点了根烟,递给霍文肖,他没有接。

    他继续道:“后来我决定趁她在医院昏迷的时候提前离开,还特地挑了一个凌晨的时间……车行半路的时候,她突然从公路一侧的步行街里冲了出来,你大概无法想象我当时看到她时的震撼……尤其是她的眼神,坚定、从容、绝不服输……学前启蒙的时候,我们都学过一首诗歌,叫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概就是那一刻我对她的直观感受……”

    “车队没停,我心情很复杂……原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可她竟然还没放弃,我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她又追我追到了机场,当我看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人群中,浑身湿透,衣服上全都是泥和血……她的双腿在发颤,似乎连站都无法站稳,可她却始终握着拳头……霍总,你知道吗?”

    戴蒙科轻轻吐了口烟,他长舒一口气,对他道:“那一刻,我很嫉妒你。”

    ……

    霍文肖始终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静静听着戴蒙科的声音,一言不发。

    他双手摊开垂在大腿两侧,是完全僵硬了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双眼无神,没有焦点,身体里的所有能量好像都被抽干了。

    连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有大脑还在苟延残息地运作着……

    在一遍一遍地想象她摔倒的画面……

    想象她是如何满身是伤的在大雨里奔跑……

    想象她摔倒后又爬起……

    想象她受伤的伤口那止不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