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最终夫妻二人缓缓转身对拜, 至此礼成。

    行完拜堂礼的那一刻, 就意味着她从此以后是陆家妇, 陆长舟名正言顺的妻子。

    楚橙心下鼓鼓, 等终于完成仪式,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声低低的笑,紧接着他二人在满堂礼乐声中被送入了洞房。

    按照大周婚俗, 接下来便到婚房戏新妇的环节。因为换亲,楚橙身边这时跟着的都是楚蕴的贴身侍女,这个环节她们是最紧张的。今日楚橙脸上化了一层厚厚的妆容, 在场只怕没几个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但就怕万一。

    几个丫鬟紧张的屏息,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败露。

    好在进入婚房后, 喜婆拿来一柄玉如意请陆长舟掀盖头时, 陆长舟忽然剧烈地咳嗽一声, 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来。

    大喜的日子见血, 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在场的人不止有陆家亲眷,还有汴京不少高门贵妇,见此场景众人都吓坏了。还是平阳侯府掌家的二夫人镇定,笑说让小两口歇歇,客客气气请宾客们到前厅吃喜宴。

    陆小侯爷身患恶疾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见人都吐血了,哪里还敢再闹新妇,接二连三道了几句恭喜的话便退出了婚房。

    陆长舟挥手遣散侍女,面色苍白一副亟需休息的样子。等屋内再无旁人,他才拿起那柄玉如意,轻轻掀了新娘的红盖头。

    从清晨到现在,楚橙便一直顶着这只喜帕,期间滴水未进,只有上花轿时被陆长舟掀开看过一眼,短暂地透了口气。此刻坐在婚床上,她垂着眼,忽然感觉清风掠过,眼前一道光亮。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抬头,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陆长舟的视线。

    入目是一片鲜亮的红色,陆长舟同她一样,身着正红色的华服,袖口边缘绣着鸳鸯交颈图案,腰系玉带,连理缠枝金冠束发,薄唇玉面星眸流转,说不出的丰神俊朗。

    明明两日前才见过他,但这一刻楚橙却觉得自己好t 像有些认不出他了。她仰头,怔怔望着眼前这个分外好看的男子,竟有些痴了。

    直到陆长舟低咳了声,她才反应过来,娇羞地低下头去,慌张地想要掩饰脸上那股热意。幸好今日那帮丫鬟折腾她时,面上珍珠粉涂的厚,此刻应该看不出脸红。

    陆长舟目光微动,问:“你饿不饿?”

    明明屋里只剩他们二人,但楚橙却是小心翼翼的,她本想说还好,就见陆长舟端过来一碗汤圆。

    “吃吧。”他道。

    他递过来一只金色的小碗,里头盛了两只白糯糯的汤圆。按照仪制,这碗汤圆该他们一起吃,一人一只。楚橙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愣愣接过吃了一个,问他:“你要吃吗?”

    才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不对,陆长舟好洁,那封私契里是写过的,既然如此他怎会愿意吃自己吃剩的汤圆?楚橙有点恼自己的多嘴了,为了避免尴尬,她把另一只汤圆也吃了。

    莲子花生馅的,寓意多子多福。

    陆长舟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吃,刚打算接过吃了,省的让新娘子难堪,就见楚橙像等不及了似的,迅速吃完了两只汤圆。

    他只得讪讪放手,心道许是真的饿了。

    接下来,两人又别别扭扭地喝完了合卺酒。外面天色已暗,一片红灿灿的灯火,到了这一步婚礼就算完成了。

    至于洞房,那是入夜后的事。

    两人坐在床上,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楚橙忽然想起方才她蒙着盖头时,听见几道惊呼,似乎是陆长舟又吐血了。

    她飞快看他两眼,又垂下头,道:“你方才可是又不舒服了?还好吧?”

    陆长舟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唔了声。毕竟为了这场婚事劳累多日,方才呕血一方面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掀喜帕,怕叫人知道新娘已换的事,另一方面他身子确实有些撑不住。

    歇息了会缓过来些,他道:“好多了,你先休息,我去前厅招待宾客。”

    今日大婚,平阳侯府设宴,宴席从前厅,侧厅一路延伸到庭院,眼下已是聚集了一拨又一拨的宾客。平阳侯府招待的周到,不时有人拎着食盒前来发花生红枣喜钱,热热闹闹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另一旁的陆老夫人就没那么高兴了,前些日子陆长舟进宫一趟,回来后便说答应了婚事,还说什么叫她不用操心,到时给她个惊喜。

    陆老夫人等到现在也没看到那个所谓惊喜,不得不摆出温和的神色招待来往女客。她也不是看不上楚蕴,只是有一位各方面都更合适的楚橙,相较之下难免失望。

    须臾,便有侍女小声来报,说圣上到了。

    虽说先前平宣帝提了一嘴这日要到平阳侯府讨杯喜酒喝,但众人只以为那是客气话。毕竟今日三皇子也大婚,宫里这会摆着喜宴呢,平宣帝若不出席可说不过去。

    陆老夫人一听,当即变了脸色,拾掇整齐赶忙出去迎驾。

    平宣帝没有惊动众人t ,只是换了一身常服从侧门入府静悄悄地来至前厅。陆老夫人单独为他准备了一间屋子,派人奉上喜酒。

    显然,平宣帝心情不错,面上挂着笑,问:“长舟呢?”

    陆老夫人恭敬道:“在呢在呢,前厅一帮人拉着他要灌酒,几个小厮替他拦着。眼下脱不开身,陛下有事?不如老身去叫人寻他过来。”

    “无妨。”平宣帝摆摆手,“朕只是来喝杯喜酒,今日他大婚不用麻烦了。”说罢抬起那只玉杯,仰头一饮而尽,望着某个方向若有所思道:“这些年,辛苦老夫人了。”

    这日出嫁,楚橙身边跟着的都是楚蕴的侍女,难免束手束脚。陆长舟离去后,她不愿叫人进来伺候,正打算自己更衣梳洗,就听门被叩响,钟竹在屋外道:“三奶奶,婢来服侍您。”

    钟竹进屋后,楚橙奇怪道:“那些从楚家跟来的婢女呢?”

    “被婢灌了药这会在耳房睡着呢。”钟竹说。

    也是,到了这一步她们杵在面前,倒显得碍事了。钟竹带了几个平阳侯府的丫鬟进屋,帮楚橙摘下凤冠。

    被那沉重的凤冠压了一天,楚橙早就脖颈酸痛了,当即伸展着活动了下身子。钟竹一边帮她除去发上的其他首饰,一边笑说:“这凤冠可是小侯爷亲口吩咐,叫多镶些宝石珠翠在上头,能不重吗?”

    今早被折腾着梳妆打扮时楚橙并没有注意,闻言捧起那只凤冠,认认真真数了数上面的珠子。白玉珍珠,各种宝石加起来,一共有八十一颗。

    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抱着那顶凤冠不禁笑起来。

    钟竹等人又将她的婚服除去,沐浴过后换上一身特意为今晚准备的里衣。这套里衣依旧是正红色,袖口和衣领处绣有合欢花,不似婚服那般厚重,以轻薄的云纱缝制,摸上去有种似女子肌肤的柔软。里衣轻柔,显露出她姣好的身段,腿是腿腰是腰,一眼就能注意到胸前的丰盈。

    收拾好后,楚橙坐在床上,钟竹又端来一些热饭,都是她喜欢的扬州菜。盐水虾,天香荷藕,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乌鸡红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