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橙食量不大,又因为内心惴惴,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漱口后便坐在床边,等着陆长舟回来。

    等了许久,还是不见人回来。她面露疲态实在有些撑不住,便脱了鞋子上床躺一会。只是这一趟,浑身筋骨就彻底软下来,困意袭来,慢慢闭上了眼睛,连屋外钟竹喊小侯爷回了也没听见。

    陆长舟终于得以从喜宴上脱身,在一帮人的取笑声中,往听雪堂方向的婚房而去。听雪堂于他而言自是十分熟悉,从记事后他便一直住在那里,成婚时陆老夫人还曾问过他要不要换个别的院子,毕竟那地方不曾有过女子,生怕他不习惯。

    眼下望着莹白窗纸透出的晃晃灯火,他到没觉得不习惯。陆长舟顿了顿,稍稍整理下衣裳,自觉没哪t 里不妥才进了婚房。

    房中静悄悄的,床榻间传来均匀的呼吸。陆长舟掀开垂下的帷幔一看,小姑娘果真躺在床上睡了。大红喜被遮住一半面颊,蜷着身子睡的正是香甜。

    陆长舟站在床边垂眸看了一会,便坐到桌前端起一盏醒酒汤喝起来。今晚招待宾客,虽然有一帮小厮顶在前头,知道他身子不适饮酒众人也克制了,可成亲乃人生第一喜事,即便再三推拒也仍是躲不过喝了几杯。

    他酒量还好,眼下神台清明不觉醉意,只是坐在杌凳上慢悠悠喝着醒酒汤,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觉睡的极其舒服,楚橙是自然醒来的,懵懵睁眼,反映了一会才知自己竟然睡了过去。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心大,陆长舟叫她先歇息就真的歇息了。

    许是从乾关镇回来后,心里一直惦记这门婚事,她确实好几天没好好睡过一觉了。今早四更天就被叫醒,撑到方才只觉得眼皮沉重,便什么都不管睡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揉揉眼睛坐起来,房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楚橙环顾四周,这才看见那道赤色的背影。

    男人依旧身着婚服,背影修长挺拔,仅仅一眼,楚橙便知,是陆长舟回来了。

    她当即感到一阵难堪,心里碎碎念着,什么时候回来的竟也不叫醒她。楚橙穿好鞋刚刚起身,就见陆长舟朝她望来。

    许是喝了酒,他如玉的面颊染上一丝薄红,有点醉意的样子。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倒是同以往一般清澈,冷冷清清看不出神色。

    “醒了?”

    楚橙闷闷点头,似有点埋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人叫我呀。”

    陆长舟将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起身走向平时挂衣裳的九弦木珩,淡淡道:“有一会了,看你睡的太熟没让她们出声。”

    说罢,他背对着她自顾自开始解衣服。

    最先被他脱下的是那条白玉腰带,只听咔哒一声,盘扣便开了。陆长舟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抽走腰带挂在木珩上,转而去脱婚服外袍。

    看清她的动作,楚橙一下子就清醒了,心骤然一缩忍不住紧张起来。她坐的笔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陆长舟那边瞟,十指紧紧绞在一起,锦被一角被她攥的皱巴巴。

    不知为何,陆长舟明明在脱自己的衣裳,楚橙却感觉在脱她的。那解开腰带的咔哒声更是让她一个激灵,当即又坐直了几分,忍住飞快的心跳,小声道:“需……需要我帮忙吗?”

    陆长舟脱衣的动作明显一滞,沉默站立片刻,回:“恩,那就辛苦你了。”

    “你……你没开玩笑?”

    陆长舟转身望她,“你是随便问问的?”

    其实,楚橙的确是随便问问的,毕竟婚前陆长舟说过不喜有人碰他的私人物品,楚橙原以为伺候更衣这种事他不会同意,这才装模做样问了一句。对上陆长舟质疑的目光,不得不起身朝t 他缓缓走去。

    须臾,她便来到陆长舟身前,试探着伸出手局促了会,竟是不知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这身婚服极其繁复,外袍衬襟里里外外加起来,有四五层之多。她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低下头:“抱歉,我不太会。”

    男女衣饰本就不一样,她又没做过。这么想着,她已经做好知难而退的准备,却见陆长舟在她跟前低下头,说:“先帮我除去发冠吧。”

    “哦……”

    他既已经低头,楚橙也不好拒绝,便伸手去解他的金色发冠。好在那发冠不难解,楚橙微微踮起脚尖就摸到了,她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陆长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楚橙身上的里衣是为新婚之夜特别制作的,交领样式一根带子系于胸前。这身衣裳很合身,勾勒出她盈盈的曲线,甚至因为抬手凑近的动作,交领微微敞开一些,胸前玉肌若隐若现,视线往下,能看见一点峰峦。

    这对陆长舟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一些旖旎的回忆涌上脑海。他唇线抿直,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终于,楚橙摘下了发冠,陆长舟直起身子,淡淡道:“有劳。”

    接下来便没再让她插手了,一件件脱下婚服挂于木珩上,最终只着一身洁白的里衣去了浴房。

    楚橙逃一般奔回了床上,趴在那只绣了百子花纹的长枕上,一阵阵耳热。很快浴房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楚橙躺在床上更加无法冷静了。

    虽说先前两人已经定下私契,陆长舟也答应,如果楚橙不同意绝不会为难她。但今晚新婚,楚橙有什么理由拒绝陆长舟碰她?

    且不说一旁案几上那方白帕,处子之血还可割破手指混弄过去,那明日进宫呢?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想到明日一早事情败露后,他二人进宫肯定还有一场腥风血雨,若楚皇后和周元烨还不放过她,硬要找嬷嬷给她验身怎么办?

    楚橙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了,自从宫宴那晚,她再清楚不过夫妻床帏之间是什么样?心里乱糟糟的,她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掐出几道印子来。

    这么想着,浴房水声停了。楚橙赶忙裹好喜被,面朝里侧一动不动。

    不多时,她便感觉身旁躺下来一个人。

    新婚之夜,房间内一切摆设都用了喜庆的正红色,红烛静静燃烧,暗香浮动,床头帷幔上的同心结轻轻摇晃,一切都好像在催促二人做点什么。

    陆长舟已经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了婚床外侧。他的视线,正好能望见那方白帕子。

    两人说都没说话,片刻后,陆长舟揉了揉额角,正打算熄灯,就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

    楚橙移了过来,小声问:“明早换亲一事败露,我们是不是要进宫?”

    “那是自然。”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楚蕴身上的易容蛊时效只有半天,明早周元烨就该发现了。皇子成亲娶错新娘,明早三皇子还要带新妇去凤仪宫敬茶,楚皇t 后肯定召礼部,平阳侯府,楚府的人进宫问责。

    楚橙更担心了,“会不会要求验身什么的?”

    “这……应该不会。”

    听陆长舟不大确定的语气,楚橙就更加不安了。熄灯后,房间陷入黑暗,沉默了一会,许是担忧明天的事,许是单纯地想抱抱身旁这个男人,楚橙听从内心所想,鼓起勇气朝他靠了过去,轻轻抱住陆长舟的腰。

    “夫君……”

    陆长舟眼睫颤了颤,没有推开,只是握了握她的小手,说:“睡吧,别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