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旁的茶几上,随意地摆着一个外卖白色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盒拆开的感冒药,和同样被拆开的一次性用品。

    看起来这国没有白出,她能更仔细地照顾自己了。

    随手又整理了一下袋子,尔后,暖光在“咔”地一声中灭掉。

    几声脚步渐远,客厅又重回安静。

    -

    “念念睡了,小点声,别把她吵醒。”

    “好,我先去看看她。”

    “念念,爸爸出差回来了。”

    稍大一点的幼儿园小孩,平时都睡得饱饱的,晚上倒是不困了。

    秦忆思就是其中之一。

    但为了不被妈妈说教,她还是乖乖地闭上眼,偷偷透过眼缝看向儿童床床尾出现的爸爸。

    王洪兴本只是想看看她,说话和脚步声都很轻。

    他从床尾俯身,帮她盖好卷到肚子的小被子。刚收回手,余光就瞥到小女孩上下抖动的睫毛。

    轻笑两声,他将手下移,挠挠她的脚心。

    瞬间被痒得破功,小姑娘睁开眼,“咯咯”地笑着:“爸爸!你回来了!”

    “嘘。”将食指抵在嘴唇,王洪兴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怎么还不睡?”

    他帮她再度掖好被角:“念念乖,闭上眼,不然妈妈要生气了。”

    “那我明天睁开眼,还可以见到爸爸吗?”

    “嗯,爸爸明天都在家。”

    得到王洪兴的确定,小姑娘双眼立刻放光,她甜甜地闭上眼,自己将被子拉好在脖颈。

    明天醒来,她一定要和爸爸去逛超市,买很多的零食,然后带上妈妈一起去达丰公园放风筝!

    但她没有如愿在第二天一早醒来。

    房间里隐约有对话的声音,卧室内没有开灯,电视柜上,笨重的老式电视闪着晚间剧场蓝白的光。

    小床旁边的大床上,一侧各靠床头坐着一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妈在你出差的时候,和你说了我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说你的地方,肯定也有你的问题!”

    怕吵醒女儿,他们都是用气声在吵架。

    “她说的那些都是她编造的!王洪兴!你就这么信你妈么?”

    “她是我妈!我不想和你吵!”

    “那我们现在就去隔壁房间对证,她说的那些是真实的吗?我虐待她了吗,我给她破袜子穿?”

    “现在这么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我闹?王洪兴,我们现在就去问问看。你妈已经不是第一次挑拨离间了,这件事不解决,咱们两个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秦丽,我出差回来已经很累了!”

    紧接着,是一声很大的响动。

    秦丽把王洪兴拉起来,拽着他就朝主卧门口走。之后,是一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隐隐约约听到些交谈的声音,半梦半醒间,还在主卧的小姑娘听到一声惊叫。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小短腿越过儿童床护栏,踩在旁边的大床上。

    顾不上找拖鞋,她光着脚“蹬蹬”跑到隔壁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愣住。

    平日里和善儒雅的爸爸,正狰狞着脸,一只手反钳着妈妈的双臂,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恶狠狠地压在爷爷奶奶的床尾。

    秦丽的脸被压得变形,眼镜腿也断了一只,垫脚卡在她鼻梁几近眼睛的地方。

    “爸爸……”扶着门框,小姑娘呆呆地喊出两个字。

    但已经红了眼的王洪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他仍旧使劲压着秦丽的头,字字咬牙切齿:“你还想和我妈说什么?”

    面对这样家暴的雏形,王洪兴的父母就坐靠在床头,像是看戏一样,又像是高高在上等着儿子教训儿媳一样。

    冷漠的寒意,即便是从非在场人的视角看过去,仍旧从四处腾起。

    无助挣扎的女性,和她施暴的老公,以及看戏的婆家。

    这是家庭悲剧最开端的核心。

    视角一转,她已经是故事里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