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她正蹲在客厅花纹栏杆与墙面隔出的角落里。

    她透过繁杂的木质花纹,看着昔日和蔼的爷爷、奶奶、爸爸,在走廊的电话亭下对妈妈拳打脚踢。

    妈妈侧躺在地,白嫩的身子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滚,不时地传出闷响。

    碍于孩子在,她只是绝望地呜咽。

    小时候,每一场之前回忆到这里的梦里,躲在角落里的秦忆思总是恐惧的。

    但时隔十年后再梦见,这一次,她想冲上去……

    秦忆思身子猛地一抖,睁眼,眼前是一片漆黑。

    心仍快速地跳着,想要冲上去拉开那些恶心烂到地底的垃圾,护在秦母的面前。

    那一年的她刚满四岁。

    是正常孩子不会太记事的年龄,却也是她清楚的噩梦的开端。

    缩在被子里,秦忆思的手隔着被套,狠狠地攥着柔软的棉花。

    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回荡着那天的警车声。

    尖锐,无止境地重复。红蓝的灯光透过金色的窗帘,照进爷爷奶奶的房间。

    在爷爷奶奶踢累之后,秦母终于得空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用座机打通了报警电话。

    而最可怕的是,那一对老人施暴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看向秦忆思时,他们笑得如往常般和蔼。

    “念念,今晚和爷爷奶奶睡吧。”他们如是说道。

    但他们的脸却在秦忆思眼里,完全扭曲。像极了《千与千寻》里,晚间就会出现的牛鬼蛇神。

    眼前重复地浮现越来越多的,爷爷奶奶扭曲笑着的脸,声音也扭曲变高,混杂在警车的呼啸中。画面、声音,不断地填满她,几乎要将她淹没和吞噬。

    秦忆思捂住耳朵,却根本无法摆脱。

    那些她以为已经慢慢忘掉、慢慢治愈的记忆,都在王洪兴出现的这个雨夜里,重新清晰地回到她的身体。

    深吸一口气,快要窒息的秦忆思,凭借最后的理智,伸手将床头灯打开。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拍打窗户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很是清晰。

    微弱的灯光,勉强驱散些她心底的寒意。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秦忆思才慢慢可以控制自己冰冷僵硬住的四肢。她缓缓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打开门走到客厅。

    从包里摸出一个zio打火机,她站到客厅的窗边,熟练地打开,又盖上。这是个限量款,上面的花纹是当年盛极一时的潮玩品牌联名。

    秦忆思是出国后学会的抽烟,但抽的不多,一年也就两三根,多数是期末。抽的女式爆珠,不过肺。

    火苗点亮,又消失。

    消失后,又再度在黑夜里擦亮。

    如此往复。

    窗外,就算是负有盛名的品牌酒店,建在机场边,也没有什么可以称赞的视野。

    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楼下小花园的路灯。

    她推开一扇小窗,瞬间,外面雨水混着泥土的味道便扑了进来。

    夏末雨夜的凉风吹进屋内,带起她的长发。

    时隐时现的火苗,也被吹得歪斜。

    在这样的放空中,秦忆思总算清醒了许多,心跳也渐渐平缓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窗边站到天亮时,身后的门开了。

    秦忆思没有转头去看,仍旧玩着手上的打火机。

    沉稳的脚步停她身边,顾渊穆借着月色,打量着她手上的东西。

    他不以“做噩梦了?”的明知故问作为开场,只是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也望向不能称得上风景的外面。

    也正是这样的行为,才让已经被风和情绪裹挟得麻木的秦忆思,终于偏过头,看向他。

    “哒——”

    “哒——”

    打火机仍旧反复被打开,又被灭掉。

    如同老式时钟的钟摆,记着分分秒秒。又像是能够催眠人,重返过去的遗憾。

    顾渊穆等她看了他几秒,才侧过脸,与她对视。

    窗外,风雨飘摇。

    “你如果想说的话,可以说,我会听。”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刚醒的沙哑。

    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