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 他伸手, 打开车内的音响。

    与顾渊穆一贯安静的车内不同, city o在鼓点中慢慢填满整个车厢。车飞驰在通往市区的快速路上,迎着夕阳,倒是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秦忆思短暂地将自己从工作里抽离:“没想到你也会听这类歌。”

    在她的记忆里,陆谨除了温柔细致以外,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上了“刻板”“严肃”的标签。

    “所以,后来我去做广告了啊,”陆谨低低地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他没有过多地展开讲过去。

    本想开口回应, 秦忆思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声音却如同老旧的磨盘开始转动。

    立刻轻咳一声, 她清清嗓, 用仍沙哑的嗓音道:“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

    车内沉默两秒。

    “还是喝粥吧。”陆谨无奈道。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向后指指:“后座上有水。”

    又半掩着脸咳了几声,秦忆思才转身,费力拿起一瓶滚躺在后座上的矿泉水:“谢谢。”

    拧开瓶盖时,她听见他问:“我很少见到成年人淋雨感冒成这种程度,怎么搞的?”

    敛了些眉眼,秦忆思轻描淡写:“参加一个律所的交流晚宴,没想到遇到雷阵雨,不好打车。”

    “元玺的交流晚宴?”陆谨若有所思。

    秦忆思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他的,应了一声:“嗯。”

    “顾渊穆也去了。”

    陆谨的声音被突然猛烈的鼓点冲散一半,但她依旧能辨识,这不是个问句。

    望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快速路,秦忆思道:“果然是顾律师的人,即便离职了,还记着这些日子。”

    就好像她也会记得有关顾渊穆的,许多个特别的日子一样。

    一首歌播完,陆谨平缓的声音填补了间隙的安静。

    “我不是他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老爷子的人。”

    车依旧向前疾驰着。

    秦忆思讶异地偏头。

    “除了那帮像沈钦一样,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外。在他创办穆坤之前,他不能有同伴,或是走得近的‘自己的人’。不论是在外所,还是在燃心。”感受到她的视线,陆谨耐心地解释。

    “如果有呢?”她问。

    即便已经能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会从这个城市的这个行业里消失。”

    顾渊穆,一直是个孤独的人。

    之后播放的一首歌,虽然还是city o,但听起来更和缓。纸醉金迷,甚至是上世纪黄金时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写照。

    在沉默中,他们默契地都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顾泽深。

    -

    江文惜和霍庆贵的离婚财产分割,有一场海外资产部分的小型谈判会,定在秦忆思回s市的第二日。

    怕自己会犯困,出门前,她没有吃感冒药。

    地点依旧约在穆坤的会议室,秦忆思打车到临江大厦时,元玺的人已经基本到门口了。

    强忍着头痛脑胀,她扬起个笑容,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在b市见你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回来就感冒了?”在电梯里,她不免又接收到一波关心。

    电梯门打开,秦忆思迈开腿,故意拉长着音调,活跃谈判前的气氛:“那场雨,真是——大雨瓢泼啊。”

    以无奈地自嘲声结尾。

    “啊?你淋雨了?!”元玺的女同事一脸震惊,“我那天还看到我们b市新锐王律师,找你聊天呢!居然没送你回去?”

    受到病毒入侵的大脑,在接收这句话后,运转处理的时间比往日慢上很多。

    半晌,秦忆思这才想起那天在酒店外,找她要手机号码的弟弟。她摆手,与旁人一起在转角转身:“不是,我和王律师只是交流工作,切磋技巧。”

    “哎!来了!”

    刚出现在拐角,他们迎面就撞上个男声。安南正站在离拐角十几米处,冲他们招手。

    他身后,是上次也见过的几名律师。身侧则是——

    比他高出半颗头的,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顾渊穆。

    双方律师团队全部到场的谈判他没有来,这种海外部分的小谈判,他居然有兴趣出现。

    是刚巧今天有空,还是……

    秦忆思向前走的脚步,只是在空中稍稍滞缓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