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注意到。

    收起刚刚聊八卦的玩笑,秦忆思和元玺一行人走上前,也都挂好疏离得体的笑。

    “又见面了,”安南和他们一一握过手,才侧过身,介绍着身边的人,“这位就不多介绍了,顾律师。今天他也会参与到咱们的谈判中。”

    在众人的视线中,高大的男人只是将棱角分明的下颌稍收,以微颔首来代替言语的问候。

    西装将他宽阔的肩膀更完全地展露,常年健身的肌肉将布料撑起得恰到好处。

    也许是因为要谈判,他的鼻梁上已经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深不可测。

    没有如在场的其他人一般,哪怕是给个礼貌的笑,他的嘴角依旧是平直的。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全部是极强的压迫感。

    “哟,没想到今天顾律也在。我以为要到最后才能见到了。”好在元玺这边的律师,和顾渊穆至少算得上熟识。其中一个男律师打破冷下来的场子,道。

    顾渊穆的眼皮一搭,视线扫过面对面站着的几个人,最终又不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只是扫过时,目光在其中某一个人上,稍作了停留。

    “作为律师,还是要多交流工作,切磋技巧。”他的声音冰冷。

    有些发昏的秦忆思,默默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在b市的这些天,秦忆思经常抽空和元玺的律师开线上会议。昨晚和陆谨简单吃过饭后,回到家,她也开会到了深夜。

    因为她的重感冒,这次的谈判主要靠元玺的律师输出。好在谈判的要点都是事先评估好的,团队之间配合得很好。

    “……所以最后我们仍要重申我方的分割诉求——海外资产中,婚前财产以婚前协议为分割原则。婚后财产部分,方才我们举证、讨论的资产以共同财产分割。至于分割的比例……”

    秦忆思坐在一侧,手拿着笔,认真地听着。

    这是第一次他们皆以律师的身份,坐在谈判桌的两侧。

    但比起当年的初次见面,她没再多看他一眼。将全部精力放在案子本身,而不是再暗暗评论他的外形,观察他的动作。

    等秦忆思这一方的律师小结完,安南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插一句题外话。在我们执行财产分割的这段时间内,江文惜女士和我方当事人一直未分居两地。我方当事人也委托我们带一句道歉给江女士,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原谅,仍有挽回婚姻的机会。”

    呵,男人。

    秦忆思在心底冷笑一声。

    出轨的男人自发地忏悔,如果不是因为钱,难不成还是为了和糟糠之妻有更美好的明天?

    “这段婚姻因为霍先生的多次、频繁地出轨,无视江女士的劝诫、警告,并毫不避讳在孩子面前背德。这是我方当事人的底线,所以,没有任何的余地。”元玺的律师回呛。

    重点的字,都咬得很重。

    江文惜的品牌即将在国外上市,她绝不能因这场必要的离婚,让所有都功亏一篑。

    “如果这婚一定要离,那我方会争取长子的抚养权。”安南道。

    一直沉默聆听的秦忆思,在听到这话后,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已经握成拳。

    无耻!太无耻了!

    自己出轨就罢了,之前一门心思只要更多的财产,根本不管孩子的死活。现在不满意,作为过错方又来拿着孩子要挟!

    还只要长子?

    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知道这不能完全看做是穆坤律师的行为,但秦忆思的眼神微变。

    控制住咬牙切齿的愤恨,她淡然开口:“霍先生请求‘暂时’复合的原因,我们都清楚。”

    “我们在刚刚的举证中,没有提及霍先生在瑞士设立的家族信托。这份家族信托为自由裁量信托,受益人是霍先生、江女士,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

    秦忆思抬头,平静地越过原木色的谈判桌,与顾渊穆对视。

    顾渊穆正以他最习惯的姿势坐着——双腿叠起,两只手随意地交叉在叠高的那条腿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

    身型放松,却又不怒自威。

    “霍先生的身份是委托人、受益人,也是信托保护人。信托的资产全部是霍先生名下公司的股权,他有权随时更换信托受托人、更改信托受益人名单和信托文件条款。”

    他听着她平静的叙述,眼神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秦忆思依旧是淡妆,长发如他那日在玻璃外看到的一样,被干练地挽起。精致的脸失去遮挡,显得更加小巧。

    浅黄色的薄西装外套,衬得她皮肤白得似乎要发光,也更添了份灵动。

    她足够自信、淡定地掌控全场,衬衫领口系着的蝴蝶结,也随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霍先生与受托人一直交往密切,受托人也一向按要求执行霍先生的所有指令。以上足以证明信托内所有资产,霍先生有极大的控制权,都是他本人婚姻法下的“资产源”。这份七亿的信托,按法律规定,应全部计入夫妻财产进行平分。”

    她的鼻音很重,但逻辑还算清晰。

    “我方对于这份信托的江女士所得部分,可以不主张分割。但作为交换,霍先生在juicyatea的股权,以市场现价折现。”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在众人面前讲话时仍会脸红的小姑娘。

    面对在场的十几个老油条,秦忆思神态自若,言语中的气口、顿挫却也足够掷地有声。

    “这对霍先生而言,风险更小,拿到的也多,不是吗?”她摊手,“juicyatea不一定能成功挂牌,上市后的发展也难预估,不比制造业。我想这一点,霍先生也一直有所顾虑。”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江文惜说过,霍庆贵是个目光短浅的人。贪婪在他身上,尽显各种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