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没有那么简单。

    回到家里,早上通风的窗户还没有关,屋子里满是洗衣凝珠的香味。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这一点她也遗传了秦丽,用的东西只要习惯了,就几乎不会换。

    “宝贝,妈妈有点累了,想去睡一会儿。”换好拖鞋,秦丽抱抱秦忆思。

    “嗯。”秦忆思乖巧地应着,手也环上她的后背。

    她比秦丽高了半个头,要弯些后背,才能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

    再放开彼此时,秦丽的脸上已经强行挂起欢快的笑,只是和难掩的疲惫只能同时出现,无法替代:“等妈妈睡醒了,给你炖排骨吃!”

    怀里的温热抽离,她有数秒的失神。她和秦母的强颜欢笑,如同同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

    “好啊,”秦忆思笑,“我天天馋排骨呢。”

    她站在客厅的走廊里,看着秦母步履蹒跚不让她扶,自行走到卧室里。木门被关上,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啪嗒”。

    之后,便只有客厅内钟表秒针的转动,将空荡的房间填满。

    秦忆思在原地又静止了一会儿,才机械地换拖鞋,去卫生间洗手。

    如果硬要说她与小时候有什么相同点,应该都是不爱喝水——不爱喝没有味道的白水。

    秦丽知道她这个训斥了很多次都没有改观的毛病,后来索性也在冰箱里常备各种豆子、柠檬和百香果,给她煮水或泡水喝。只是后两者在秦忆思出国后,家里没人消耗,就不备了。

    从冰箱里翻到红豆,秦忆思揪起塑料袋。

    “哗啦——”

    没有系口的袋子朝下,大半袋红豆倾泻而出,像是铲起后倾倒的沙子,迅速滚开,在四周的地上铺了一层。

    秦忆思愣住。

    平时反应很快的人,这个时候却僵硬地眼睁睁看着一袋豆子几乎都倒完,才反应过来,赶快把袋子扶正。

    豆子只是掉在地上有点脏,不代表不能洗洗再煮。

    在神志魂游天外中,她下意识地蹲下身,用手去一点一点捡拾红豆——她潜意识里觉得扫把很脏,所以只能用手。

    一粒,一粒。

    但红豆掉出来得真的很多,她一小捧一小捧地捡,不知道要捡到什么时候。

    可是这些都是钱啊,好几块钱呢。

    在捡了几捧后,麻木地看着拖鞋变几乎没有变范围的红豆,秦忆思的视线突然模糊,终于在某一刻滑落。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只有眼泪在流。

    不停地,如雨柱般地流。

    她很想回s市,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样想回s市。

    或者瑞士、英国也好。

    秦忆思僵直的脊柱慢慢软化,她蹲在地上,抱紧自己的双腿,将头埋进臂弯。

    她一直以为b市是她的避风港。

    但经历过这些事情,秦忆思反而觉得s市才是逃避的乌托邦。

    如果家成为一提起就会情绪上涌的地方,还有必要回去吗?

    她秦忆思本质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以了吧?为什么一次次要拖垮她!为什么她积极生活,却总也出不了泥潭?

    她到底欠谁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对待她?

    比腿麻先到来的,是裤子口袋里手机的振动。

    用手背随意地抹掉眼泪,秦忆思猛吸鼻子,直接接通拿到耳边:“喂?您好。”

    她没有看是谁的来电,反正也看不清。

    “是我,”听筒里,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嗓音,“我帮你把电脑包拿过来了。知道你要工作,但也多陪陪阿姨。”

    老旧小区里,崭新锃亮的黑车停在小路上,显得很拥挤,甚至有些格格不入。车内,后座的人没有得到回应,眉心也慢慢蹙起。

    “秦忆思?”他的手已经摸上车门。

    “顾渊穆……”

    虽然有回应,但她的声音却已经是浓浓的哭腔。

    “嗯?我在听。”

    “顾渊穆,你帮我送上来好不好。我突然不能动了,有点站不起来……我想我又要回到不受我自己控制的状态了……顾渊穆……”

    秦忆思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伴着强烈的濒死感和愈发麻木的四肢。她的眼神乱飘,言语里满是乞求。

    “救救我……”

    车门被猛地打开,刚刚还自若的男人已经快步走进矮矮的楼门。

    “你等一下,我现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