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她轻声。

    司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在她拒绝后,没有再兴奋地讲其他。

    他人虽然好动,但开起车来如李叔一般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顿挫。

    车内静得只剩下车行驶的必要声响,秦忆思靠回进座椅,疲惫地闭上眼。

    ——思思,生日快乐。

    这是在路边,陆谨最后和她说的话。

    她双手插着大衣口袋,衣扣没有完全系好,冷风穿过衣襟钻入毛衣,贴上肌肤。面对陆谨温和的笑,她抬头,只是平静地问他——

    这句是你对我说的,还是替他传的话?

    话音刚落,她在陆谨的脸上捕捉到快速掠过的为难。

    “先不回公寓了,送我去一趟我家吧。”

    秦忆思仍闭着眼,她双手叠覆于酒红色的呢裙上,手指缓缓拨弄着右手无名指套着的指环。

    一圈,一圈,又一圈。

    “李叔有和你说过怎么走吗?”

    她感受着指环的纹路,熟悉到闭上眼似乎就能在脑海里不差分毫地描绘。

    “说过!”司机立刻应,他话又开始多起来,“李叔说,如果我要给顾总开车,您又不住在公寓,送他回去的时候记得路过您那里。等他说‘走吧’,再开去别的地方。”

    秦忆思睁开眼,却没有开口打断。

    “秦小姐,您好幸福,顾总真是关于您的一切都记得,”他很夸张,把一些字拧了十八弯,“真的太细了,好多规矩!”

    “很细吗?”秦忆思适时接话,不动声色地试探。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过后面的车辆,才并入左转车道:“如果去b市国际机场一定要停在t2负二层b区,t3航站楼则是e区。s市……我忘了,目前用不太到。”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有记在备忘录里。”

    “还有去公司的路线,回家的路线……”他继续吐槽。

    年轻人就是比中年人更容易与雇主热络,只要雇主不打断,不施压。

    秦忆思静静地听着,在他发完牢骚后,才淡笑道:“他一直是这样,习惯一成不变的生活。”

    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先一步解释给自己,替顾渊穆开脱。

    “这就说明你们感情真的很好了,虽然我没见过顾总,”司机大笑,车却仍然开得平稳,“他那边可是说您的生活一成不变。”

    红灯前,车稳稳停下。

    “不然啊,他怕您找不到他。”

    这一脚刹车,没有急刹在车里,倒是着实狠狠刺激在她心底。

    秦忆思是个不敢尝试新事物的人,转行当律师,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八杆子打不着、一拍脑门就决定的事。

    她习惯在舒适区待着,同一家餐厅能吃到腻。就连座位,都要尽量每次一样。至于尝试新事物,大多都是被迫不得不去做。

    原本转着指环的手指突然打滑,指节弯折一下。隐隐作痛的抻筋感,将她迅速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他还能怕我找不到他?”她抬高语调,不走心地揶揄。

    内心却仿佛被打碎了无数个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混在一起。

    所以……或许她回国那一天,她在地下车库里见到他,不是因为他刚好出差,车也停在机场熟悉的车库位置。

    而是,为了让她能找到他。

    绿灯,司机熟练地重新发动车子。

    他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也跟着附和:“嘿,这不我也好奇呢!”

    -

    所有的一切都很混乱。

    秦忆思明明是个要从混乱中迅速理清脉络的律师,却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把所有的线索都处理成了一团打结的毛线。

    司机把车停在秦家楼下,陪她一起上楼,在门外等着。

    秦忆思能猜到,这也是顾渊穆吩咐的。

    那次她回家,就是在夜晚的拐角惊慌失措地碰见王洪兴。

    鼻尖泛着酸意,秦忆思换好鞋,直奔她的卧室。

    即便她和秦丽暂时从这里搬走,陆谨每周也会请阿姨来打扫,保持整洁。

    放在书架上的日记本没有落灰,更没有移动位置。她轻而易举地找到,抱在怀里。

    临走前,她一手搭在卧室门把,又回头望了一眼。

    熟悉的床,熟悉的纱帘。

    他们也曾在这里厮磨,只是如今回想起,仿佛是过了多年。

    抿起唇,她垂眼,把卧室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