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来说,被围困的是秦忆思一个人。

    她被层层围困,根本无法前行。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机器,长枪短炮地对着她,好像她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位。

    无数个声音同时问着不同的问题,吵得她脑袋都快要爆炸。

    那次在警局前,是顾渊穆吩咐陆谨带她离开。他在她的身后,望着她。所以她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所有关于赵兰秀案的质疑。

    这次呢?

    当他不在她身边时,她就要退缩了么?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秦忆思再抬眼面向其中一个摄像机镜头时,神色镇定自若,找不出任何慌张和破绽。

    “我只回答关于案件的问题。”她清冷的嗓音,劈裂混沌。

    为了听清她的回应,在场的记者都安静下来。

    “赵兰秀案是我在s市法律援助中心接到的案件,盛恩惠案则是言嘉律所的橙黄项目。”

    她耐心地解答,脸上却毫无笑意。

    “橙黄项目被命名为橙黄,是因为它是一种预警——当女性遭遇不公时,她们维权有多难,找到可以信赖的公益辩护律师又有多难?”

    秦忆思短暂地停顿。

    “这也是我想做法律援助的原因。”

    连续长时间的工作和颠倒黑白,让她的皮肤更苍白,白到几乎能看清血管。

    因为出庭,她柔顺的黑色长发被高高扎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白色的丝绸衬衫在灰色羊毛大衣下,领口温柔地打折扣蝴蝶结。

    “除了这两件社会热度比较高的案件以外,我也代理了数件政府法律援助案件,以及橙黄项目的援助案。在这之中,我是被分配的角色,并不存在挑选知名度高的案件。”

    “我的本职工作,是非诉律师,”她平静面对镜头,”法援案子取决于我剩下的闲暇时间,能挤出来多少。只要有时间,我愿意去接更多。”

    “说的那么好听,既然你想当救世主,为什么不直接接援助案子?”一个男记者大声地打断。

    秦忆思坦然面对,一问一答之间没有留白。

    “因为我需要钱。”

    短短六个字,是无奈。

    这也是言嘉其他律师,不得不去考量的问题。

    这一圈人,因她的回应而有片刻的宁静。

    “你老公已经有足够多的钱了。”有人坚持。

    “那是他的,不是我的。”秦忆思答。

    讲到这里,她有些无奈。

    “我希望大家提起女生时,能够设想她是独立的。”她抬头,视线远远地放出去,想暂时从这个拥挤的地方获得自由。

    视线在半空中,倏地落在宽阔的大衣肩线上。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面料质地。

    秦忆思怔住,但也是只一瞬。她不想让这些记者太快看到他,又涌过去把他们置于尴尬的境地。

    “可是你负责的jat海外上市,有人透露是顾渊穆牵的线,独立人设恐怕站不住脚吧?”其他人也不怀好意地插嘴。

    末了,还假惺惺地宽慰:“秦律师,承认你就是想要名利没有那么难。”

    记者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石板屋檐下回荡,她知道顾渊穆也听到了。

    她看到他蹙起的眉,和突然迈出的步子,却用眼神制止他要过来解围的动作。

    “我和江文惜认识,是经由在做风投的朋友介绍。她也是女孩子,是一个在事业上非常独立、有拼劲的人。”

    她笑,眼里却蒙上灰。

    “当然,我的确希望我能出名。就好像你持偏见来看我一样,现实中我们仍存在潜意识里的不公平与歧视。让更多人看到我,也许,会有更多的女孩子能拥有更大的梦想。”

    就像她当时看到金斯伯格一样。

    她知道面对镜头说这些话,比在法庭上用故事打动法官更显得可笑。

    但顾渊穆站在不远处,外人看上去淡漠的眼,却仿佛隔空给了她巨大的温暖和力量。

    她爱顾渊穆的原因,似乎可以再加上一条。

    他会给她空间,让她去解决她自己的问题。如果她需要帮助,他会随时伸出援手。

    他们留有各自的边界,互相尊重。也凝视彼此,关注彼此。

    “我也很感谢顾先生对我的支持。他愿意去听我想要改变一小角世界的白日梦,自己也在默默做着帮助他人的事——穆坤在他创立初期就有法律援助专项,他自己更是个人资助了三所学校,以及数十位差点辍学的女孩子。”

    燃心集团因为最近的风波,股价连跌,几乎都要跌回三四年前的水平。

    她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有用,但就像顾渊穆会顺手拉她一把一样,她至少也要为他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你们不会想到去查这些。而且,自己也很少做这种事吧?”她弯起眼,笑意却只停留在表面。

    在片刻的安静中,秦忆思的同事立刻反应,用胳膊挡出一个空间:“好了,你们问够了吗?”

    她很不耐烦,只想和秦忆思赶快离开。她们的时间不应该花在回应上,还有很多工作等待她们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