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家庭,小律师,你很难理解我的心情。”李康反手给她扣上高帽。

    看着他佯装痛苦的虚伪样子,秦忆思冷呵出声:“窗户是关着的,你是怎么探头出去的?”

    碎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她的语气坚定,语速加快,眼神也变得凌厉:“你报警的时间距离盛恩惠跳下去,有足足十分钟之久。警方先接到的是邻居打去的电话,不是你的。”

    “你在家里来回踱步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我……”李康原本抱头的手,无意识地松开。

    他的头小幅度地来回摆着:“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讲……”

    “我来替你讲,你听听对不对?”秦忆思语速加快,“你们在厨房阳台吵架。你被盛恩惠‘要跳下去’的威胁吵得不耐烦,把她推了下去。推下去的瞬间你很恐惧,所以你在盛恩惠的尖叫中,吓得立刻关上窗户。”

    “你也认识我,盛恩惠找我谈离婚的短信被你看到过。所以你觉得反正都是结束,死了和离婚没什么区别。她死了,也便宜不了其他男人。”

    “原告律师!”法官出声阻拦她的主官揣测。

    “是她先坐在窗框上呛我的!”李康几乎在同时大喊出声。

    第96章 零和 - 02

    所有人的视线, 都在瞬间集中到李康的身上。

    李康双手停在眼前,狠狠地半蜷着,手臂和手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是害怕, 反而是被巨大的恨意吞噬。作为一个长期的家暴者,他很难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是我的人, 要离婚, 也是我来提。”每一个字, 都如同从后槽牙里狠狠地磨碾出来。

    “我花了那么多彩礼娶她,她不听话,我给她点颜色怎么了?”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和眼神,看向秦忆思,“孩子不听话可以打,女人就不行?”

    “被告, 这里是法庭!注意你的言辞!”

    秦忆思面无表情地与李康对视, 手却死死握紧笔。

    可笑的东西。

    和王洪兴一样的可笑。

    昨晚, 她帮秦丽注册视频平台账号。在查看短信验证码时,无意间发现王洪兴给秦丽发的骚扰短信。

    ——今天是父亲节,我怀念我的父亲,但从内心痛恨你把我的女儿培养成改名换姓仇恨她父亲的人!我一定要向那个数典忘祖改名换姓的,起诉要赡养费!!!

    诸如此类的短信, 几乎是每天一条。

    带着恨意,仿佛他才是一切的受害者。

    王洪兴似乎忘了,他是因为秦忆思不是儿子,所以要和秦丽离婚。在他们离婚之前, 他有两个婚外出轨对象, 一个在b市, 一个在s市。

    因为b市的那个被他妈妈说, 屁股大好生儿子。所以在与秦丽离婚后,他光速与这位小三结婚。他从来没有把秦忆思看作是自己的血脉,回来找她,也是因为兜兜转转,他只有她一个孩子。

    王洪兴似乎也忘了,他伟大的父亲在伙同他的母亲、他自己,一起对秦丽拳打脚踢时,每一拳、每一脚都很有力,像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还啐过秦丽几口。

    王洪兴似乎更忘了,他与秦忆思的消息界面里,他每次都装得大度,装得什么都不求,只求女儿过得好。也承诺过,他不会去骚扰秦丽。

    王洪兴没有一句真话。

    秦忆思死死按着胃,坚持到了法庭结束。

    她从未感到时间是那样地难熬。

    找到突破口后,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李康对将推盛恩惠下楼的事实供认不讳,并有骗取保费的行为,庭审结果将择日宣判。

    从法庭到法院门口的路不算长,秦忆思和诉讼律师却一直是沉默的。

    盛国庆没有和她们一起,他一个从事体力工作的硬汉,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默默地掉眼泪。

    “盛恩惠在掉下去的前一秒,应该从来都没想过他的丈夫会把她推下去。”同事深吸一口气,最终只能化为叹息。

    她拍拍秦忆思的肩膀:“辛苦你了,做的不错,秦律师。”

    秦忆思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那又怎么样呢,从以往的案例来看,婚内杀妻的判决从未像案件舆论一样被重视。

    法院门口是长长的阶梯。

    这一节又一节灰色的石板,将她们身后的这座矮楼拔高,显得庄严、肃穆。

    b市的天也依旧阴着,灰蒙蒙的。

    她们刚踏出法院,就被围上来的人群层层包裹住。

    “秦律师,现在的案件进展是怎么样的,可以透露一下吗?”

    “秦律师,关于您和燃心集团新任执行总裁顾渊穆的关系传闻是否是真的?”

    “秦律师,你上次接了赵兰秀的诉讼最后和解,这次接手盛恩惠案,是不是只接话题度高的案子?营销过后,用最简单摆烂的方式让案子结束,二次对受害人进行伤害?”

    “秦律师……”

    ……